《黑夜之蝠》饮秋

3、三 第一起命案

　　“林先生。”关风叩了几下门后仍无人应答，经验使他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禁开始喊对方的名字，但门仍没开。
　　“林先生，我要强行进入了！”
　　还是没人理他。
　　摄象师们把镜头对准了那扇关闭的门。就算没有记者也无所谓，只要在第一时间拍到门后的情况就可以了。至于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谱。
　　关风从人群中找出了开锁专家。为了对付黑夜之蝠，人员都已配备齐全。
　　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动了么？”在同一个动作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后，李意迁终于忍不住，她的双臂发酸，整个上身完全僵了。
　　没人回答她，看来司马克早已离去。
　　来不及确认背后确实无人，李意迁三步并两步地朝五楼跑去。黑夜之蝠已不在，而警察与记者们却没下来，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况且她独自行动已经很久了，她的摄象师说不准还在到处找她。
　　五楼的一个室内，警戒线再度被拉起。
　　警员们不停地在室内拍照，关风焦躁地踱来踱去。黑夜之蝠没抓到，却接手了一个命案。死去的人还有些名气，这次的工作压力看来很大。
　　摄象师抓住一切空隙，一直挤到不能再向前为止。
　　“林最！”李意迁无论如何也不能料到，竟然会在此时看到熟人。
　　“你认识他？”这对关风来说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但凡刑侦科办案，工作人员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就更别说这么一个大线索了。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李意迁似乎还没从惊惧中恢复过来，双脚在不住地颤抖，手中的话筒也快拿不稳，“我们都是新闻系的。”
　　关风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又问：“他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李意迁摇摇头。
　　关风没有再问下去。虽说她是“法治在线”栏目的记者，但看到同学死亡心里总会不好受。不过那摇头究竟代表的是好还是不好？
　　“好了，收工！”现场的照片拍得差不多了，尸体已被抬走，接下来调查楼内的居民就是他手下的事了。
　　尸体抬过李意迁身旁时，她趁人不备俯下身去嗅了嗅。
　　口中有股杏仁味，看来是氢酸钾中毒。
　　白线在地板上扭曲着。
　　李意迁听到身后有轻微的笑声，转过头去，是司马克。
　　“楼下照理也应该拉起警戒线了，你怎么上来的？”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司马克微笑，“你不会告发我的吧？”
　　“当然，难得碰到这么卖力的警察，我怎么好意思减轻他的工作？”似乎一下子忘了刚才的不快，李意迁笑逐言开。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引得众人暧昧的目光。

　　“关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关风从警员手里接过袋子，里面放了张纸条：请在明天之前保护好你的不义之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义之财？
　　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有警员报告了，楼内居民都没听到什么异常声音。这就是高楼与防盗门的弊端了：即使是邻居，也很难知道对门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一来，线索似乎中断了。
　　“阿风！”在这时，一个美貌少妇走了进来，“这是给你煲的鸡汤。就算是办案也不能不吃不喝呀，脑子需要营养才转得快。”
　　她是关风的妻子唐菲，职业是演员，深受人追捧。
　　见了妻子，关风眼睛一亮：“你认识林最吧？”
　　“当然了。多亏了林编剧的《地狱的天堂》我才出名的。”
　　《地狱的天堂》是林最的成名作，推理剧。其中凶手为了替朋友复仇而杀了人。命案被警方破获，凶手落入法网。当初唐菲被选中演凶手。当演到最后一幕，面对着冰冷的手铐时，凶手笑了。那一抹无奈、痛苦、满足、无悔的笑意被唐菲演得淋漓尽致，轰动了全国。
　　仅25岁的她就这样出名了。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编剧不是导演，但演员总会与他接触。关风相信他妻子的聪慧，能从言谈中觉出对方的为人。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唐菲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在拍戏时，林最专程赶到拍摄地点，对所有人都指手画脚的，好像他是导演一样。他不止一次地指着演侦探的那位演员的鼻子，大骂他如何没有侦探的气质，为了版权的费用，他不停地与导演争吵，想尽办法捞油水。中午吃盒饭时，林最直接把盒饭扔在地上，说这是猪食……
　　“总之一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认为少了自己地球就会停转的样子。”唐菲忿忿地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
　　卓云飞走了进来。
　　“关队，法医说林先生是在昨天下午6：00死的，死因氢酸钾中毒。”
　　林最是在5：30给关风打的电话，现在已是凌晨三点了。
　　“把李意迁记者叫来，我有话问她。”关风又点了一枝烟。

　　都三点了。
　　李意迁还是睡不着。回家后接到的那一通电话让她思绪万千。她又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摄象师许光打来的。她希望那是一场梦境，可是人总是逃不过现实。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李意迁打开窗户，让风吹在脸上，微凉，有些潮湿。露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脑海里尽是刚才的电话。
　　“李意迁，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许光的语气里不只是责备，还有愤怒，“凌可歆的仇就这么算了么？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可歆她是自杀的。”
　　“那是谁把她害成那样的？”
　　“林最也死了，不是么？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们为什么要维护林最的名誉？”
　　“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么？”
　　这一句话把许光问蒙了，他的声音卡在喉口，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就你一个人想杀林最，我也想。自从看了可歆的遗书后，我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他，而且以最残忍的方式……”
　　“那么你坦白，他给了你多少封口费？”许光冷冷地打断了她。
　　“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李意迁的声音因激动而开始颤抖。
　　“哼，否则刚才警察问你他的为人时，你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面对许光的咄咄逼人，李意迁再也无法忍耐，不等他回话就把电话挂了。林最确实给过她封口费，可她没用这点钱，原封不动地转回了林最的帐户。
　　对于凌可歆的事，李意迁也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此时，警察敲响了她的家门。

　　讯问室的诡异气氛让李意迁多少有点忐忑，但卓云飞的在场让她放松了下来。他是个很好玩的警官，李意迁在心里偷笑。
　　关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把李意迁的表情给同化了。
　　“李小姐，现在应该平静下来了？”
　　李意迁点头，她的心里却在剧烈地斗争。
　　“说说林先生有什么仇人吧。”
　　“我。”
　　做着笔录的卓云飞把笔头停住了，抬起头来，满腹狐疑地望着他。关风的脸上也是遮不住的惊讶。
　　“你们可以怀疑我，但我不会承认。”李意迁很平静。
　　“说下去。”
　　“警官您还记得两年前的那起自杀案么？”李意迁把头抬起又很快低下，“您怎么可能记得，那不过是千万宗案件中很普通的一起。但是我的印象却很深呢。自杀的那个是可歆，凌可歆，那时应该大四了吧。她和我一所大学，中文系的，是林最的前女友。她是因为怀孕了才自杀的，死因跳楼。而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父亲就是林最。”
　　原本就很肃穆的讯问室里更安静了。
　　等卓云飞记完，关风才继续问：“你和凌可歆关系很好？”
　　“是。别人说我们就像亲生姐妹。”
　　“那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有嫌疑？”
　　李意迁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许光。他暗恋可歆已经很久了，当得知她自杀的原因时，许光的眼神很可怕。但这两年，他却没什么波澜。”
　　卓云飞收起了笔，两眼定定地望着笔录。他没想到自己刚实习就遇到了命案，而且情况纠结，让人揪心。
　　应该还有其他嫌疑犯吧。
　　将李意迁送出讯问室后，关风在凌晨第二次抽出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