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一吻》marous

54、第五十四章 坏掉的玩偶

　　“木头，我和你爸，早就离婚了。”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一下砸碎了乔林的世界。

　　“你……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这是一场噩梦，不然怎么她妈妈说的每一个字她理解起来都那么困难呢。

　　余新秀脸色惨白，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乔林，哽咽着开口：“我的小木头，对不起，爸爸妈妈早在你小时候就已经离婚了……”

　　乔林的脑袋像碎裂般阵痛起来，她才恍然间意识到，如果是梦，定然不会产生如此剧烈又刻骨的痛楚。

　　眼前妈妈的身影有些模糊，时钟的滴答声好像魔咒在她耳边以百倍的声响撞击她的脑袋。

　　“妈……”她像发出声音，可喉咙想被扼住一般，她大口地呼吸着，想要对抗什么。

　　朦胧中，她看见妈妈的表情越来越惊恐，仿佛朝她吼叫着什么。

　　她听到了一声“啪嗒”声，整个世界轰然倒塌，一扇新的门开启。
　　潘多拉的盒子，终于打开了。

　　……

　　黑暗中，她看到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来到了熟悉的老屋。

　　是了，她突然想起来了，她妈妈以前也会这样，撕心裂肺地叫喊。

　　“你能不能管管孩子！就因为你一直在忙工作，所以连她淋雨感冒了都不知道，现在孩子还在发高烧！……你够了！”

　　印象中，乔林似乎从未见过乔爸如此色厉内荏的模样，但眼前，他却将妈妈桌上的资料全部洒落在地，怒不可遏。

　　“乔仲国，你疯了吧！”

　　“我看是你疯了！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这些材料我明天都要上交给领导，你弄成这样，我怎么交代！”
　　“你交代个屁，工作工作整天工作，我看孩子没了你才安心！”
　　“我不想跟你再说一句话，你跟我滚！”

　　房间外，脑袋上贴着退热贴的小乔林一脸恐惧地愣在原地，又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捂着耳朵一下子躲远了。

　　……

　　“小木头，要是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更愿意和谁呆在一块呀？”乔爸将小乔林抱在怀里，随手喂了她一口绿豆糕。
　　小乔林一惊，但很快恢复正常：“你和妈妈怎么会分开呢，你们两个，我都超喜欢的。”

　　“我是说如果。爸爸在跟你假设玩呢。”
　　小乔林嘟起嘴：“这种假设一点都不好玩，来，爸爸也吃绿豆糕，好好吃哦，啊——”

　　……

　　“小木头，我跟你妈妈以后要分开住了，不过我们还是会很爱很爱你的。”

　　乔爸话音刚落，乔妈就拎着一个行李箱从房间里走出来，她露出了一个如往常般温柔的微笑，拉住乔林的双手：“小木头乖，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如果想妈妈了，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小乔林抽回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她一边擦一边问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两个人：“你们，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乔爸乔妈明显一愣，双方对了个眼色，乔爸开口道：“你从哪里听来的，爸爸妈妈只不过是分开住一段时间而已，你不是知道的吗？妈妈工作一直很忙，是妈妈公司的领导让她搬过去住的。”

　　乔林连着后退三步，朝他们大吼道：“你们骗人！我都听到了！你们一直为了我在吵架，是不是都是因为我你们才分开的，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以后会很乖的，不会继续发烧感冒的，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分开……”她哭得泣不成声，“我会很乖的，不需要你们照顾我，所以不要分开好不好……”

　　……

　　“诶，你听说了吗？她爸妈好像离婚了？”
　　“什么是离婚？”
　　“你傻呀，就是爸妈不一起住了。神奇吧，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第一次。”

　　“喂，乔呆子，听说你爸妈离婚了啊？你最近考试考这么差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哈哈哈，大家快来看乔呆子的试卷！”
　　“她就是因为爸妈离婚了才这么呆这么笨的哈哈哈哈！”
　　小乔林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比起试卷上惨烈的分数，更不能让人接受的是那些可怕的字眼……

　　她不要爸妈分开，不要爸妈离婚……不要！

　　这阵哭声在梦里好像无休无止，绵延到了如今，乔林感觉到脑袋晕晕沉沉，眼前一下子黑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乔林仿佛是天生排斥消毒水的气味，闻到的一瞬间差点吐出来。

　　病房里，她的妈妈正坐在床边摆弄着手机，双手不停，不知道在回复谁的信息。

　　乔林收回视线，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很多事情。

　　乔爸乔妈其实在乔林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可小乔林彼时以为两人分开全是自己的原因，在妈妈离开的那一天，发了一次高烧，烧到整个人都糊涂。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为自己的世界删去了许多痛苦的回忆。

　　她忘了爸妈离婚的事实，忘了他们所有的吵架，只记得美好的幸福的往事。

　　乔林父母经过商议，准备为了孩子再磨合一段时间，所以虽然形式上离婚了，但两人那几年还是一起在一起，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是对着乔林一天天地长大，两人依旧觉得不合适。于是两个人选择以工作忙为借口避免过多接触，就导致了近几年乔林的现状。

　　谎言永远是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本来乔爸乔妈决定等乔林高中毕业再告诉她真相，谁知，生活总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演绎着一场场玩笑。

　　乔妈过了许久才发现乔林已经醒了。她放下手机，擦去乔林额头的汗水，轻声问她：“木头，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乔林摇头，脖子一歪，躲过她的抚摸。

　　余新秀的手顿在半空，见她逃避的姿态，又重新坐到位置上：“木头……”她的声音哽了哽，“妈妈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我和你的爸爸确实不合适，而且，你读了那么多书，肯定也懂了，我和你爸爸的问题，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用再自责。”

　　余新秀见乔林不回答，继续说道：“无论我和你爸在不在一起，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爱你。”

　　对乔爸乔妈来说，为了不刺激乔林，他们虽离婚多年，但仍旧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这不能说是不爱。
　　可，爱呢？

　　如果是每个月少于十小时的见面是爱的话，如果每个月少于十小时的见面对这对离婚夫妻来说，不是爱的话。

　　世间的爱，应该如何计算呢？
　　乔林不懂，也不想懂。

　　她说:“妈，我想住校。”
　　“你和我爸，不用再继续为了我而辛苦了。”

　　……

　　乔林从医院回到了家里，余新秀这三天始终请假在家陪着乔林，直到住校申请办下来。
　　乔爸在外地出差，这几天根本抽不出时间回来。

　　这期间赵晓棠来乔林家里找过乔林，可惜乔林把自己反锁在屋子，并不见她。

　　赵晓棠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事关乔林家庭巨变，她见气氛不妙不敢多呆，只想着等乔林回校，自己再宽慰宽慰她，按乔林的性子，虽难过几日，但也能想得开。

　　反而她这算盘打得大错特错。

　　两日后，乔林返校。

　　赵晓棠看见神色萎靡的乔林，立马跑过去，坐到她身边:“木头，你终于到校啦，我跟你讲哦，我这几天盯着许嘉帮你抄笔记，照你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我想根本就不用……不用……”

　　赵晓棠摸着乔林的小手，自顾自地说到一半，却见她神色如旧，半点没有搭腔的样子，慌乱地咽了口口水:“……木头？”

　　乔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笑了笑，从她手里抽回手，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看她，只是在整理自己的书包:“那挺好的。”

　　乔林的鼻子耳朵被寒风吹得通红，赵晓棠才意识到刚才她的手似乎也冰冷异常。乔林怕冷，往常骑车总是帽子手套带全了，如今看这样子，她根本就没戴好装备。

　　她脑子中一片茫然，从不不曾见她如此沉默，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恰此时，张玉婷来找她。

　　赵晓棠本意并不想让那个疯婆娘再接近这样异常的乔林，然而乔林只是轻拍了她的肩膀，跟她说:“我去一趟就回来。”
　　不容置疑的态度，让赵晓棠钉在原地。

　　教室外寒风肆虐，张玉婷在前面走，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乔林，见她脊背笔直，瞳孔却始终向下，冷笑了一声。

　　张玉婷来找乔林自然不是为了沟通感情，她把她拉到了女厕所的隔间。

　　一个推掌把她推到了水箱上，腰间阵痛，她闷声不哼，缓缓地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玉婷。

　　张玉婷笑笑:“知道真相了？知道你妈是个贱.人了？道歉吧。”

　　乔林回:“道什么歉？”

　　“你妈勾引别人的老公，害得我们家鸡犬不宁，这个歉，你不道，谁道？”

　　乔林面如死水:“你爸出门在外谎称自己已经离婚，诱骗他人，我为什么道歉？”

　　余新秀跟乔林说，她确实是跟张玉婷爸爸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可那时，张玉婷爸爸在外都称自己已经离婚，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真相，一个星期前，已经跟他分手。

　　张玉婷仿佛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乔林啊乔林，我当你请假那么多天是悔过，没想到是和你妈找好了说辞！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贱人！”

　　说着张玉婷一把抓住她的马尾，将她的头狠狠往侧边隔板上撞。乔林脑袋吃痛，却没有抵抗，甚至从这种痛感中清醒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活着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不是被虚构的被欺骗的，活在童话里的小公主。
　　现实始终都是这样破碎的，无可修复，是残忍残暴的。

　　她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她的嘴角渐渐勾起。
　　可张玉婷却认为是挑衅，更加疯狂把她往墙上撞。

　　这样的声响自然惊动了其他人。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一声疑问打破了张玉婷的疯狂。她收住手，脑海里满是自己母亲被父亲暴.力时的场面。

　　犹豫间，外面又问了声:“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张玉婷收回手，冷冷地看着头发凌乱的乔林，在她耳边耳语:“这只是刚开始，乔林，你和你妈总要付出代价。”

　　说着，她打开门锁而去，在一声惊呼声中，厕所门被狠狠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