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兔观察日记》宁含笑

7、007（√）

　　要说宴怀雀昨天还是一两岁的小宝宝，抓着蜡笔乱涂鸦，画一条横线得掉三次笔，那么今天的她最起码四岁了。

　　啊！

　　开心。

　　也是因为有了经验，这次画鱼比上次还要顺利，并且也没掉笔。

　　“鱼片粥？”
　　宋惊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随即，他想起了昨天宴怀雀所表现出来的不适反应。

　　尽管知道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宋惊屹还是以一幅商量的语气说道：“昨天喝着的时候，不是不舒服了吗？今天就暂时不喝这个了吧，给你带一份纯鱼汤好不好？”

　　药药系统【啧啧】了两声。

　　【这就是传说中人类之间存在的那种心有灵犀呀。看看昨天的鱼片粥，看看今天的鱼汤，简直是一语中的，毫不拖泥带水。】

　　宴怀雀正在想该怎么接着传达自己的意思呢，毕竟她现在只画了一条“鱼”。此时听到药药系统这么说，也是有点高兴。把笔重新压到纸上，开始认真的画圆。

　　第二个要表达的是“苹果汁”，这个就更简单了。

　　只要画一个圈，再在顶上画一条竖线，代表苹果梗，就能有那种形象了。

　　宴怀雀在空间定位以及空间想象方面非常敏感，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美学、感知以及艺术仿佛先天便刻在了她的基因里。

　　此时此刻，在将自己现在身体的迟缓状态与思维相匹配之后，即便是拿笔都有些困难，也在纸上画出了非常惊人的正圆形。

　　宋惊屹也从不会让人失望，几乎是立刻便开始推算。

　　太圆了，不可能是鸡蛋，也不属于肉类，那番茄？球生菜？橘子？苹果？

　　等到宴怀雀把“苹果梗”也落下，宋惊屹便已经张口询问了：“苹果泥？”

　　药药系统有点失望：【啊哦。怎么会没猜对，就差一点了。按照蓝地星上的人类常识来讲，苹果汁难道不比苹果泥更常见吗？】

　　宴怀雀倒也不太在乎对方有没有“一语中的”，和对方是不是“心有灵犀”，顺着系统的话开始了思考——

　　她对营养学这方面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就脑袋还残存的一点知识里，是知道苹果里面含有一些丝絮状纤维物质的。

　　也许在一些人眼中，苹果汁会把这些纤维物质全都打碎，不如苹果泥有营养价值吧。

　　虽然宴怀雀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并且以她个人的喜好来看，总觉得鱼汤配苹果汁有点怪怪的，配上苹果泥感觉更和谐一些。

　　……这样想的话，她跟那位任务目标的观念应该还是处于“心有灵犀”的范畴之中吧。

　　宴怀雀没反应，宋惊屹当然知道自己是猜错了，立刻便补充了正确答案：“苹果汁？”

　　药药系统鼓了鼓掌，欢呼了声。

　　一回生，二回熟，如果说昨天晚上的鱼片粥还让宋惊屹（和秘书张何）有些措手不及，今天便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张何带早餐过来的时候，还十分贴心的带来了不少生活日用品，还买了一个新的床上可移动式小桌子。

　　宴怀雀自然没法自己吃饭，鱼汤还得让人喂到嘴边。

　　她异常小心的对待饮食，因为生怕自己中途突然忘记怎么吞咽，在喝每一口汤水之前，甚至会提前屏住呼吸，以防自己呛咳。

　　而宋惊屹更加谨慎，薄薄的瓷勺里，每次至多装三分之一，喂得也缓慢。

　　对于常人而言，一边吃饭一边做别的并不耽误，但对宴怀雀来说，呛咳可不会是件小事。

　　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任何额外刺激了。

　　药药观察着宴怀雀喝汤后的身体反应。

　　这次只是稍微有一些胃部不适，宴怀雀连眉毛都没有皱，比昨天的感觉可是要好太多了。

　　【阿雀你一直都是通过其他途径来“进食”，又习惯了直接注射营养针和葡萄糖。胃部功能丧失，甚至可以说已经不再属于你的消化□□官了……治病的过程你需要适应，它也需要适应鸭。】

　　宴怀雀在心中严肃的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然后又突然产生了微小的疑惑——按照这位系统说过的，缓和剂只是一种再温和不过了的辅助药物，居然就能给她带来这么明显的改变吗？

　　她甚至都能（被）坐起，能拿笔和吞咽了。

　　这样来算的话，到了对方说的“正式治疗”，效果岂不是更加厉害？

　　那对于癌症、对于白血病之类的，是不是也能起到非凡的作用？

　　宴怀雀思维波动剧烈或者清晰的时候，药药系统是能够感受到的，此时也是非常愉悦的进行解答：【啊！药药听到啦！】

　　【小雀还记不记得药药之前给你提到过的例子？一部分痛经的少女，服用布拉芬这种药物之后，可以止痛。】

　　宴怀雀记得。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她都没来过几次例假，对这种生理上的循环周期不太了解。
　　但每次手术结束，麻醉过后，那种痛感数次让宴怀雀感觉生不如死。疼到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厥状态，动都动不了，应激的疼痛汗液仿佛都从骨头缝里往外流。

　　那个时候她总是特别盼望着医生能给她止疼剂或者止疼药……
　　用不太恰当的例子来表述，如果让她在“止疼药”和“爸妈来看望她”之间二选一，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止疼药。

　　——当然，在她还小一点的时候，这种二选一还不好说。

　　直至这几年，她已经变成冷漠怪物了。

　　【根据药药的数据统计，17%的痛经少女曾因为疼痛而产生呕吐的症状，极少数会疼到晕厥。但只要吃了止疼药，她们疼痛消失之后，便能够正常活动，甚至可以逛街。】

　　宴怀雀的思维被药药打断，此时听着它的话，若有所思。

　　【雀雀你看。布拉芬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止疼药物，治标不治本，他们的痛经并没有被治好，下次例假还是会疼痛。但是这次只要服用了，她们就能吃下饭，能恢复行动能力了——你不觉得这其实跟我们的治疗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宴怀雀恍然大悟。

　　【根据药药的数据分析，要想彻底治疗好痛经，可以进行手术矫正子宫前倾等源头性问题或者是服用中药。但这些方式给人的清晰度往往并不高——因为治好了自然就不会再疼了，没治好就还会疼。疾病与反馈存在一种延迟反应。】

　　【而服用止疼药缓解当下的疼痛，给人的感触和“治疗感”是更深的。】

　　宴怀雀明白了。

　　也就是说，等到她正式治疗的时候，“清晰感”与“治疗感”也许同样不会太明显。就像是手术治疗、吃中药与痛经一样。

　　但这又是最重要的一环。

　　也是因为长年生病卧床，宴怀雀情绪起伏十分微小，基本不会剧烈波动。一直到现在，药药系统也只感受到了两三次，此刻她又是在对病情和药物疑惑，便有些激动和兴奋的开始不断叭叭。

　　而这种叭叭对于失聪接近五年的宴怀雀来说，无异于也是让她非常喜欢的。虽然没再把波动传递给系统，但也是一点不落的听着。

　　而药药系统都不需要回复，它一只统就能自己跟自己唠到天荒地老。

　　一人一统，一个听一个唠，在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前提下，一直到了中午。

　　已经说到自己出厂第五年的药药系统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对宴怀雀充满了好感，此时丝毫不带疲惫的说道：
　　【是午饭时间了，今天中午定玉米汁和排骨汤怎么样？】

　　玉米和排骨，是什么样的来着？

　　宴怀雀其实心里很没底，毕竟前两次对于食谱的“沟通”都很简单。并且“正确传达了消息”与“对方理解力优秀”也差不多各占一半。

　　而要是玉米和排骨……

　　——

　　病房内，宋惊屹看了看表，又轻轻摸了摸宴怀雀的手，算了下时间。

　　二十二个小时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床上的少女一直没有动静，就轻轻拉开她的手指，试探性的把笔放进去。

　　对于这种幅度大些的动作，宴怀雀的确是有感知了。但此时也是有了种开心的烦恼：把笔给我，暂时也是画不出来啊。

　　不过下意识的，她还是握住了笔，把笔尖搁在了纸上。

　　宋惊屹要的其实也很简单。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够让他心安了。

　　旁边的于梨园却是没忍住。

　　不同于观察能力很强，又敢想敢做的宋惊屹，她不会读唇语，也没有太大的能力，直到现在仍旧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宴怀雀到底是怎么样了，到底还能活不能活。

　　此刻看到宋惊屹动了，她才敢哽咽的问：“小宋，小宋，这两天她状态都这么好，是…病情有好转了，还是，还是回光返照啊？”

　　而一直模棱两可的宋惊屹却突然出声：“说不定。也许……”
　　话音未落，他便又突然改口：“不，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于梨园都快被他急死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到明天。”
　　宋惊屹转头，又看向了墙上挂着的时钟。

　　“如果小雀明天还能……阿姨，我们也许就可以考虑出院的事了。”

　　“出院？你疯了！这绝对不可能！”

　　“阿姨。”
　　宋惊屹转过头，眼眸是清醒的疯狂：“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不如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