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秋墨枫

56、第五十六章 复出 煜儿几步跑

　　煜儿几步跑了过来，俯身将慕容璟扶起，气喘吁吁地道：“你没事吧？那个人武功好厉害，恐怕只有我爹爹才能打败他。”慕容璟满肚子的疑惑，问道：“煜儿，你是怎么出城的？”煜儿听他话语中中气不足，解下腰带上的一个香囊，取出一颗药丸喂到慕容璟口中，一面答道：“你走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定会封城，所以趁着城门未关，我就先出来了。”
　　慕容璟服下药丸，胸中郁闷之感大减，当下更是奇怪，又问道：“煜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煜儿灿然一笑，道：“你怕我给你吃毒药么？这可是我爹爹很辛苦才炼制的灵药，要是他知道我把自己的药给你吃了，肯定会打我的。”慕容璟皱眉道：“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了么？”
　　“呃，”煜儿脸色一变，讪讪笑道：“我本来只是想骗你玩儿的，谁知道你对我那么好，还要认我做义子，除了我爹爹以外，就只有你待我最好了……”他说到这儿，语气中颇为感动，笑了笑又道：“其实我爹爹活的好好的。他整天逼我吃乱七八糟的药，我不喜欢，所以便和他打赌，要是他一个月内找不到我的话，以后就再不能逼我吃药。算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一定也快要找来了。”
　　慕容璟听得目瞪口呆，对煜儿父亲的想法大是不解，想来若是自己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只恨不得时时伴在身边才好，哪里放心他小小年纪就独自闯荡江湖？还未回过神来，煜儿却拉着他起来，道：“刚才我只是耍了个小把戏将那人吓走，以他的本事，估计很快就能发现上当，要是他去而复返，我们就糟了。”
　　慕容璟本来就不知原鸿宇何以突然离去，听得是煜儿施计骗过了无相法眼，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叹道：“不知道你爹爹是何方高人，居然可以教出你这样的孩子。”煜儿被他夸奖，得意之余，却也颇为急躁，拉着他便要走。慕容璟却倒身下拜，向那九名高手的尸身磕了四个头，祝道：“各位为国捐躯，慷慨大义，慕容璟定会铭记于心，此后千秋史笔，令名永传！”
　　站起身来拉着煜儿要走，却不是向城内而去。煜儿不觉奇怪，问道：“咱们不进城么？”慕容璟道：“我已下严令，不到天明他们是不会开城的。”煜儿道：“可是现在形势有变，事急从权，你也可以下令让他们开城啊。”
　　慕容璟道：“军令如山，我身为主帅，更不可以知法犯法。等天亮之后，他们自然会开城的。”说话间咳嗽了几声，道：“也怪我伤势太重，无法施展轻功带你入城，只好连累你露宿一宿了。”煜儿笑道：“露宿却没有什么，我只是怕那个高手去而复返，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这位原大侠乃是一代宗师，他既然许下了承诺，想必不会言而无信的。”说完牵着煜儿要走，谁知眼前一花，原鸿宇已经站在面前，相距不过一丈。煜儿“啊”的一声惊呼，躲在了慕容璟身后。原鸿宇微微笑道：“世子对在下如此信任，原某深感荣幸。虽然此番去而复返有失信义，不过世子请放心，原某只是想弄清一些事情，绝无得罪之意。”
　　慕容璟心中惊疑不定，问道：“原大侠是想知道，何人在暗中帮助在下？”原鸿宇点头道：“不错。天下间懂得施展无明业火的，可谓屈指可数。当中一位与在下渊源极深，原某多年未见这位故人，所以急切之下，不得不毁约复返，还请世子见谅。”慕容璟见他确实没有恶意，而他对煜儿的来历也心存疑惑，借由原鸿宇之口，正可为自己释疑。
　　煜儿这时候却探出头来，道：“你怕我的罔两微仪阵，所以才故作风度网开一面，骗我出得阵来，又说什么要见故人，分明就是信口胡言。我才没有你这么老的故人？”原鸿宇借着月光一看，见他容貌清秀，分明就是凌若空的模子，心下不禁一震，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姓什么？”
　　“我姓什么与你何干？总之我不是姓原！”
　　原鸿宇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父亲姓凌，大号若空，乃是当年落花宫的东圣君。你母亲苏茗，乃是当今自立为大周皇帝的苏湜之女。是不是？”
　　他此言一出，煜儿固然是不胜惊讶，慕容璟更是悚然动容，想道：“他竟是叛贼苏湜的外孙！他故意接近我，不知是何意图？”却听煜儿道：“我爹爹是叫凌若空，我妈妈也叫苏茗，可是你说的什么东圣君、大周皇帝，我一概不知，更与我没什么关系。”
　　原鸿宇听他确认，更是心神大震，问道：“那令尊现在何处？”
　　凌君煜哼道：“我怎么知道？我正躲着他呢。”
　　原鸿宇不知是惊是喜，朗声笑道：“他果然尚在人间！”凌君煜大怒，骂道：“你爹才不在人间呢！”说话间骤然发难，扬手射出无定飞针，一手拉起慕容璟向先前所设的阵中跑去。跑不出两步，一股劲风扑面而至，迫得他呼吸一窒。只听见原鸿宇轻声而笑：“小小年纪就这么大的脾气，果然像极了东君！”继而身子腾空而起，睁眼看时，已被原鸿宇提在手中。
　　凌君煜更是怒不可遏，手脚并用又踢又打，口中大呼小叫，泼劲十足。原鸿宇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无相法眼所至，见他并非一味撒泼，而是趁机施展无明业火，心中不觉感叹有其父必有其子。手中真气吞吐，始终将他气机压住。凌君煜有力使不出，更是急怒攻心，小脸胀得通红。
　　慕容璟恍惚间被原鸿宇抓走了煜儿，心中大是焦急，眼见煜儿受苦，连忙叫道：“原大侠，你既然说煜儿是你故人之子，还请看在他父亲面上，不要为难于他。”原鸿宇笑道：“世子如若知道他父亲当年让原某吃了多大的苦头，就不会这样求情了。”慕容璟对东君之名虽有耳闻，但所知不多，当中内情如何也难以猜测，急道：“就算阁下与东君有何恩怨，但如此为难一个孩子，也是宗师所为么？”
　　原鸿宇又是一笑，道：“世子怎知我是在为难他？这孩子可是一点也不简单，原某若是有半点疏忽，恐怕也要引火烧身，狼狈不堪。不过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确是不世之才，东君有子如此，着实令原某艳羡。”言毕将手一扬，把煜儿抛了出去。
　　慕容璟心中一沉，视线紧随煜儿而去，却觉眼前一花，不知何时在场竟然多了一人，一身青袍掩在夜色之中，亦真亦幻，脸上罩着一副木制的面具，更增神秘之感。那人轻巧巧地将煜儿接住，笑道：“原大侠只知佳儿难得，又怎能体会儿女债难偿？凌若空这七年来何其辛苦，想必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当此清寂之时，凌君煜却远比那两个大人镇定，先前的怒气无处发泄，此刻正好大发利市，拳打脚踢更加卖力，口中叫骂不绝：“臭爹爹，你看着我被人欺负还不出来，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不管了？”他虽然好强，但是毕竟年幼，与父亲相别一月，心中也难免想念，一时间种种滋味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其他，抱着父亲便哭泣起来。
　　凌若空也早已习惯，轻拍着他安慰道：“我若是早些出来，那你便输了打赌了，到时你岂不是更加生气难过？况且这位原大侠也不是坏人，他定不会伤害你的。”凌君煜道：“你早就躲在这儿了，就算你不出来，我也一样是输了。再说这个姓原的算什么好人？他还打伤了璟叔叔！”
　　他父子二人吵闹，慕容璟看得目瞪口呆，原鸿宇却朗声笑道：“一别七年，君上风采更胜从前了。当年噩耗传出，倒教原某好生难过了一阵。如今重见故人，原某喜之不胜！”凌若空淡淡答道：“在下已非落花宫东君，昔日的称呼不必再提。之前犬儿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原大侠海涵。”
　　“君上言重了，”原鸿宇神色转黯，“只可惜重逢之日，原某却遭逢兵败，实在没有心情与君上叙旧，偏偏君上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期。”
　　凌若空看了慕容璟一眼，笑道：“我当年就说过，你并不适合争逐天下，可是你偏偏不信，总以为只要我不与你作对，天下便在你掌握之中。如今你也看到了，后生可畏，这位璟世子固然是深不可测，那位苏荃与他相斗，也可以不落下风，足见其谋略之深。你夹在他们之间，岂有胜算？”
　　原鸿宇一叹，道：“事已至此，原某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君上既然复出，相信天下大势将定。只是不知在君上心中，何人才是明主，是令岳苏老将军，还是这位璟世子？又或者君上将会自立门户？”
　　凌若空冷哼一声，道：“我若有心做皇帝，当年又岂会让瞿家父子当权？而这世上又有谁人有这个资格让我效力？你废话连篇，无非是担心我出山，会搅了你的皇帝梦。我不妨直言，此后凌若空绝不会过问天下之事，你若有本事，就尽管开宗立国，创下你的万世基业！”
　　他这话一说，原鸿宇、慕容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慕容璟虽然对东君所知不多，但也知道此人武功之高，定不在原鸿宇之下，而他又和苏荃有郎舅之亲，若是借机投诚苏家，对朝廷便会大大不利。所幸此人一心要隐居世外，自己便又少了一个劲敌。
　　原鸿宇讪讪一笑，道：“在下果然是多虑了，本来以为君上见了这位璟世子，或许会有所触动，看来是低估了君上的修为了。”凌若空道：“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他是和小鱼长得很像，不过气质天差地远，在下还不至于认错。虽则如此，我还是想请原大侠将忠靖王送回，凌若空自当还你一个人情。”
　　“这是为何？”原鸿宇固然是大惑不解，慕容璟也不知他何以会替自己出头。凌若空笑道：“我虽然不至于爱屋及乌，但是小犬却和这位璟世子颇为投契，在下为了哄煜儿开心，只好帮他完成一些想做到的事情。是不是，煜儿？”
　　凌君煜咯咯一笑，道：“还是爹爹知道我，我正想帮璟叔叔救回他爹爹。”他笑得极其狡猾，慕容璟见状，不由得心中暗笑：“煜儿当真是聪明，他明明不知道父王被擒之事，但只需他爹爹点醒一句，他便已经了然于胸了。”
　　原鸿宇却面现难色，皱眉道：“君上何必为难在下，原某如今兵败如山倒，手中所持，也只有这一颗棋子罢了。”凌若空道：“你也见识了这位璟世子舍孝取忠的决心，就算你留着忠靖王不放，又能要挟到谁？与其令双方仇恨不可化解，你何不成全了他一片孝心？况且你应该清楚，我要是出手，要救回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话音一落，慕容璟顿觉呼吸一窒，周身气氛凝重，说不出的压抑。原鸿宇、凌若空二人身形肃立，彼此对峙之间，就如两座大山耸立争锋。慕容璟心中一动，立时明白这二人已经隔空交手，虽然不见拳脚刀剑，当中凶险只怕更甚。他看不到凌若空的面貌，但是煜儿被他抱在怀里却神情轻松，可见凌若空丝毫不落下风。再看原鸿宇时，却见他皱着眉头，似是有些力不从心，显然之前一场恶斗令他消耗了不少元气。
　　不一刻，慕容璟忽觉气氛一松，原鸿宇舒眉笑道：“君上既然开了口，原某也不敢违逆。明日在下就会将忠靖王送回，也请君上不要忘了在下这个人情。”言毕拱手施礼，道：“仓促间难以尽诉离情，希望来日君上可以光临太原府，原某定当扫榻相迎！”
　　凌若空放下煜儿，回礼道：“凌若空自当赴约！”原鸿宇一笑，道了告辞，转身去了。慕容璟怔了片刻，还有些不敢相信，眼见煜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才踏实了几分。当下向凌若空一躬到地，谢道：“阁下援手之德，我父子定当铭记于心。他日父王平安归来，在下再行重谢！”
　　“不必了，”凌若空一派平淡，“我只是想哄煜儿开心，并非市惠于你，也不想要什么报酬。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
　　慕容璟见他拉着煜儿要走，心中没来由一急，脱口叫道：“阁下……在下……在下听煜儿所说，似乎他有些不足之症，刚才又动了真气，若是再行奔波，恐怕会伤了身子。阁下如若不弃，可否前往寒舍歇息一宿？”
　　凌若空还未答话，煜儿已经拉着父亲的手撒起娇来：“爹爹，我们就去璟叔叔家吧，他受了重伤，你也可以为他治一治嘛。”凌若空道：“你不是把自己的药给他吃了么，何必还要我多事？”凌君煜双眼一瞪，气道：“哼，你什么都知道！那我现在累了，你又知不知道？”凌若空大感无奈，叹道：“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向慕容璟道：“如此便叨扰了！”
　　慕容璟大喜，拱手道：“在下荣幸之至！”欣喜之下，不觉与煜儿相视一笑。凌若空冷哼了一声，身形骤动，一手抓着君煜，一手抓着慕容璟，倏忽间越过了城墙。慕容璟一口气还未换过来，已经身在长安城内，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耳听得煜儿得意笑道：“璟叔叔，我爹爹厉害吧？”慕容璟衷心折服，点头道：“听闻落花宫历代东君都武功盖世，果然名不虚传。原鸿宇虽然号称天下第一，恐怕也未必胜得过你爹爹。”
　　凌若空却对这赞誉毫不上心，淡淡地道：“走吧。”牵着煜儿便走，煜儿却将他拉住，另一手拉过慕容璟，这才蹦蹦跳跳地前行。他童心无忌，那二人却不由得尴尬，连凌若空都呆了一瞬。慕容璟更是心生异感，脸色不自觉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