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风流心间债》饮琼

2、相识第二 日薄西

　　日薄西山，白玉般的瀑布镀上一层殷红。

　　介逋桓酒意消散悠悠转醒，只见一件黑色外衣披在自己身上。近旁不远处燃着火堆，上方似乎还烤着什么吃食。

　　“……怎么回事，这怎么会有……刀马服？是个马帮的人？我不是救了一个姑娘吗？这姑娘怎么这么壮硕……”介逋桓醉酒时断断续续的记忆一时涌上心头，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愈发混乱。“她又是披衣又是生火烧饭，这般体贴，必定是倾心于我，可是看着身形，想必是……”介逋桓嫌弃的提起比自己大了一号的刀马服，开始打算自己见到那“女子”时的说辞。

　　“轰！”一声巨响惊动了沉思的介逋桓，他只见不远处山崖被凌厉的剑气劈下一个巨大的石块，而在那山崖上有一个身影，似是在看向他这边。

　　“……这姑娘似乎有些强悍……我可能……”还未及多想，那崖上的人便向他飞来。见此情形，介逋桓只觉得汗毛倒竖，情急之下，只得再次躺好，作昏睡状，将自己紧紧裹在那件巨大的刀马服中，装起了鸵鸟。

　　“你醒了？昏睡了一整天，来吃点东西吧。”沉稳而含有英气的男性嗓音响起，裹在衣服中的介逋桓更加恐惧了，“这姑娘太恐怖了，我造了什么孽啊！”

　　这时，一阵肉香钻进了介逋桓的鼻腔，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不管了，被这般奇女子吓死总比饿死强！”

　　他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杏目圆睁。

　　干练的黑色衣衫下是精壮劲瘦的宽肩窄腰，斧劈刀削的面容透着男儿的坚毅气概。那剑眉星目正注视着自己，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插着一块刚刚烤好的肉块。

　　“你……不是个姑娘吗？”大脑宕机的介逋桓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崔檡挑眉，“那时醉了酒，今日还没醒？”

　　“我……”介逋桓一时语塞。他抬手抢过对方手中的树枝，边嚼边起身走到火堆旁，与崔檡一同坐下。

　　“好香！……不知如何称呼？” “崔檡”

　　“催债？” “嗯”

　　“真巧。” “巧？”

　　“我叫介逋桓。” “你昨日说过了。”

　　“……忘记它好吗”，介逋桓扶额，“我是说你讨债我欠债，真是绝了。”

　　“不是那个催债。”崔檡表情微妙，抄起身旁的剑，在白摊上写下“崔檡”二字。

　　“也不是那个借不还。”介逋桓在他停笔后，又在其后写下了“介逋桓”。

　　“我与你合力屠掉了傻大龙，你给我烤了肉，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介逋桓笑的人畜无害。

　　“嗯，此番恩情，崔某定当涌泉相报。”崔檡郑重道。

　　“那傻大龙是我的宠物，我就是靠转卖它吃剩的灵兽骨、皮毛为生。此番我为了救你将它屠杀，我唯一的灵剑也被龙血蚀尽。今后……”介逋桓声情并茂，险些声泪俱下，本来单薄的身形显得越发可怜弱小又无助。

　　“不必多言，”崔檡将白摊上两柄长剑拾起，横放在介逋桓手中，“我趁你睡时制了两柄龙骨剑。龙骨坚硬而饱含灵力，此剑必是上乘之品，那劈山所用之器便是此物。”他指着剑柄上雕出的栩栩如生龙型与龟型图案，“这两柄分别名为青龙与玄武，若还入眼便赠你一柄，权当谢你救命之恩。”

　　“真是帮了大忙！”介逋桓满是兴奋地取走了那柄“青龙”，却脸色又慢慢黯淡，“可我没有了傻大龙，是没法在此等险恶之地生存的……”介逋桓只觉得自己的话油腻的有些恶心，但为了傍上这位彪悍勇猛手握茶马古道资源的“行走的金窟”，为了将来过上安逸闲适的米虫生活，他忍了！

　　“你我既已是生死之交，我必会救你于水火。三月后我所带领的马帮将出发，在此之前，我们再寻一条巨龙，可好？”不知为何，崔檡觉得这一位单薄纤细的少年越发的单纯可爱，不由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用上了哄孩子的语调。“你这般的年轻俊才，怎愁无法在此地立足？有驯龙亦有屠龙之能，只怕你的功力，在我之上了。”

　　“崔檡，因为屠龙能结识你这般的人，值了。”介逋桓抚摸着龙骨剑上大气而又精致的纹饰，暗自窃笑“嘿嘿，赚了赚了，这位“金窟”还颇为爽利，这般的个性，深得我意。”

　　“救命之恩，岂有不报之理。更何况我们如此投缘，兴许会成高山流水的佳话。”

　　“说定了。”说罢，介逋桓便碾碎火堆旁一块木炭，在方才写下的名字下，摁下一只手印，“那我们便以此瀑为盟，结拜为兄弟吧。”

　　“好”，崔檡爽朗一笑，也如他那般摁下另一只手印。

　　“桓弟，今后请多指教。”他作揖打趣道。

　　谁知介逋桓反手将湖水一掀，将崔檡溅了个透心凉。“檡兄，你的功力还需多加练习啊哈哈哈哈哈”

　　话还未说完，崔檡已将他扑进湖中“好你个介逋桓，真当我没脾气啊？”

　　“檡兄，你果真是个假正经。” “那也比你真风流好百倍！”

　　两位青年一见如故，好似两个顽童在瀑布前的碧湖中扬水嬉戏。夏风吹不散这酣畅的欢闹，吹不散这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那一刻燃起的温情。横空出世的友人让他们感到未曾有过的灵魂的交融，如同这蓝月谷的碧湖与白滩，抵死缠绵，终不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