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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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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岁以后,薛洋做事从不后悔。
常氏该死,什么能比得上数年梦魇,十指连心,断指之痛。
宋岚不冤,与不该之人为友,一观人命,一双眼眸,是他该付的代价。
至于晓星尘,呵,管不该管之事,就让他尝尝旁人代他受过的滋味吧。
而阿箐,既然她乐意装瞎,多嘴多舌毁他一生,那就不要再说,不要再看,也不要再活着了。
(二)
自那日后,义城终日浓雾弥漫,了无生气。
门吱呀一声,晓星尘踏着月光而来,薛洋睁开眼,盯着他缓步走近,轻手拿出一颗糖,放在他的枕边。拂尘拂过他的眼睫,痒痒的,他不敢闭上眼。
薛洋睁开眼,手下意识摸向枕边,糖在,他眼光一亮,而后愈发暗淡。他起身开棺,晓星尘平躺在内,衣衫整洁,脖子上的伤口被衣领遮挡,双手交叠,拂尘横放在手边,整个人像睡着了一样一一如果忽视那苍白得毫无生机的脸色。
这是晓星尘死后的第七天。
头七,魂归来兮。
眼见子时将至,薛洋忙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房间收拾妥当,从厨房端出菜摆满桌子,又再一次帮晓星尘整理了衣襟拂尘,随即强制性地招来了阿箐。
阿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然而扭曲到极致的表情和愤恨的挣扎却让人不敢直视。
薛洋仿若未觉,,不顾她的挣扎,拉着她坐下。
“准备吃饭了。”
子时恰至,薛洋立刻拿出锁灵囊,小心翼翼地放在晓星尘身上,咬破手指画了聚灵符,检查一遍后,方绘完最后一笔。
手一收回,锁灵囊强光骤现,瞬间笼罩住晓星尘周身,薛洋欣喜地看着残魂一点点聚集,强光慢慢填补裂魂缝隙,眼睛一眨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纵是他如此小心,也挡不住晓星尘不愿聚魂的决心。
变化是骤然发生的。已经聚拢的魂魄突然开始破碎,而修补的速度却远远不及。薛洋大惊,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不顾心血缺失,重新绘制出一道道聚灵符,然而魂魄聚集得快破碎得更快,不过一会,便与最初无异了。
薛洋心力交瘁,不敢再继续,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锁灵囊收回。
看着比起开始更显残损的魂魄,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手握成拳,紧紧贴住胸口。
“你竟如此……如此……”
一滴泪混着血液,淌入鬓角。
此时阿箐方能行动,她摸索着来到晓星尘身边,颤抖着手想要贴上他的脸颊,嘴里发出呜呜之声,满脸悲切,若是有泪,只怕早已流了满面。
(三)
薛洋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了,阿箐已经离开。
他挣扎着坐起,看着手中的锁灵囊,半晌,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忽而笑了。
我总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散开头发,仿着晓星尘的模样束起。他脱下衣服,取出晓星尘的衣物换上。在刻意模仿下,他的气质气息都与晓星尘越发相似。几年来日夜的观察陪伴,在此时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薛洋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也与晓星尘无异,不再是往日的邪气恣意,而是寂寥淡薄,又温柔可亲。
(四)
阿箐在刻意躲着他,他清楚,对这个不能说话的小瞎子,他能给予的最大宽容也仅止于此。
(五)
薛洋时常奔走于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外他总是掩着面容。
他也清楚自己在旁人所说邪门歪道上的天赋,而许多年来,能比他更强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夷陵老祖了。
知道江澄一直在寻找魏无羡后,他着重盯着云梦江氏的消息,看着江澄抓回去一个又一个修炼邪术之人,百般折磨却终究未见成效,他虽焦急却也等得起。
直到那日大梵山。
薛洋是偷偷跟着江澄过去的,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却恰好目睹莫玄雨用随手修出的竹笛唤出温宁。
温宁他是知道的,当初为了让他听话,他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最终也只是磨了他的心智,却不能让他为己所用。
薛洋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将莫玄雨带回义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忘机带他回姑苏。
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蓝忘机和莫玄雨的动机,在发现另一只手臂就在义城时,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六)
蓝忘机和魏无羡一踏入义城薛洋就发现了,蓝忘机深不可测,他不敢妄动,直到苏涉到来,蓝忘机被他引至远处,怕苏涉不敌,他还遣出三百具走尸。
然后薛洋便尾随着魏无羡一行,看着他们走进一间屋子。
他吸入一些尸毒粉,将自己弄的狼狈,然后取出白色绷带将眼睛缠住,又将霜华用黑布蒙住,方引着走尸跌跌撞撞进去。
原本他是想用晓星尘的身份取得魏无羡的信任,然而宋岚出现,在他的引导下,魏无羡有所察觉。被他道破身份后,薛洋不再隐瞒,将小辈驱逐到屋外,换了计划。
(七)
然而,蓝忘机回来的速度太快,他还没有将魏无羡拿下,只得奋力与蓝湛相斗。
一个不察,锁灵囊被蓝湛挑走,他被盛怒分神。
“还给我!”
此时,魏婴带着蓝思追一行随着阿箐去而复返,一声声声讨犹如利剑剜心。
“薛洋!你要他还给你什么?霜华吗?霜华又不是你的剑,凭什么说‘还给你’,要脸吗?”
“笑,你笑吧。笑死你也拼不起晓星尘的残魂。人家恶心透了你,你还非要拉他回来一起玩游戏!”
“你的确是在复仇。可你究竟是在为谁复仇?可笑!如果你真想复仇,最应该被千刀万剐凌迟的,就是你自己!”
他明明知道魏无羡是在乱他心智,诱他暴露位置,他最该做的便是无视,却还是忍不住分心反驳。
可是,不论嘴里如何坚定,心理的裂痕他都无法忽视,说的再多,色厉内荏尔。
是啊,最应该□□刀万剐凌迟的,就是我自己啊。
(八)
薛洋好不容易甩掉这样的心思,再次集中精神,不料平时千方百计躲着他的阿箐突然紧随着他,不惜魂飞魄散也要暴露他的位置。
原先在迷雾中他如鱼得水,可藏匿可偷袭,现在不得不分出心神对付阿箐。
正当他将符咒甩向阿箐时,避尘已然刺中他的胸腔。要害被刺,他不由力不从心,而蓝忘机步步紧逼,他实在难以招架。
一个不察避尘已贴近左臂,不过一瞬,手臂离体的痛感袭来,血液喷薄而出。
他没了斗志,重重跪倒在地,紧紧盯着地上那条四指紧握的断臂,自嘲想到,他连将那颗糖握紧的权利都没有了。
(九)
血泪和泥土混杂,薛洋狼狈不堪,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都比不过,心痛如刀绞。
他最后看了一眼蓝湛手中的锁灵囊。
他想,这一次,没人来救我,我活不下来啦。
(十)
若有来生,我只愿成你一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