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山河远阔》KKKaQ

6、不能忘了他

　　水声？

　　玉稚想要直起身子却只觉得头痛欲裂睁不开眼，便又躺下去。

　　一双温柔的手覆上自己的太阳穴，轻柔的按起来。玉稚觉得很舒服，脑袋也没有那么痛了。

　　睁开眼，是灰蒙的天，而自己坐在一只小木船上，木船正划过大片的荷花池。回过头去，那人竟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名女子。一低头，长发盖住了她的眼，让玉稚看清不清她的神情。

　　脸被托起，玉稚只好被迫仰着头看她。

　　“玉稚，你不要忘了他。”这句话明明是对着她说的，但玉稚却莫名觉得来人是在自言自语。

　　“他？”玉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梦里的年轻男子？”

　　“你不能忘了他。”答非所问，玉稚觉得眼前的女子太过于执着。

　　“忘了会怎么样？”

　　“会死。”

　　胸口猛然被揪紧，玉稚疼得喘不过气来，仿佛真的就要死了一般，嘴唇泛白，冷汗直流，像被冲上沙滩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喘气，却什么也看不见。

　　再次睁开眼，玉稚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那种感觉疼痛的想要让人马上死掉，□□也好，灵魂也罢，再多一秒，求死的欲望便会冲破理智。

　　“常道士确实是个聪明人，但有些时候聪明过头了可是会招来杀生之祸的。”老村长的声音？

　　忍着身体的疼痛，玉稚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努力使自己支起身子，眼前的景象却让人震惊不已。

　　老村长身后长出了四只黑色的尾巴？！玉稚呆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而此时老村长并不似平时需要别人搀扶时的蹒跚，而是步履轻盈地在各个房顶间来回跳跃，不时在手掌中生出赤色的火焰向常天玄袭去。

　　常天玄之所以能够远近闻名并且修筑自己的道观庙宇当然靠的是实力，不仅能躲过老村长的袭击也能抵挡老村长的各路招式。

　　一时之间，两人还不能分出个高下。

　　玉稚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身的情况，身体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光芒，还有无数荧光围着自己流转。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是发带上的铜铃。玉稚拾起后依旧把发带缠绕在脖子上。诧异着站起来，立马就有几只黑猫警惕的挡在玉稚面前。

　　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天空中来回周旋的两人，双手徒然捏紧，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此时的情况，但玉稚就觉得自己应该逃跑。

　　脚步犹豫着往后退，那些黑猫也往玉稚逼近。下定决心后便立刻往村外的方向狂奔，那些黑猫也追紧，一只黑猫想要扑上来却被玉稚周身的流光弹飞。

　　风在耳边呼啸，又灌进嘴巴，用尽全力的奔跑，身后是火光映天，恐惧压迫着眼泪。胸前系着的银扇的扇尖划过一道道血痕，铜铃一下一下撞上锁骨像是要生生粉碎，纵然疼痛也不敢减轻脚下步伐。

　　人是什么，妖是什么，天与地之间万象森罗，人克妖，妖克人，两两相生合阴阳，却只听得见铜铃的空灵在黑暗中一次次涟漪，迷惑人心。

　　几乎是下意识跑向神龛，跨过阶梯登上石台，整个人虚脱的靠在神龛上大口的喘气，喉咙中的腥甜令玉稚不住地干呕。所幸那些黑猫没有再追来。

　　“玉稚。”老人的声音凭空响起，玉稚却辨别不出方向。站直身子来回寻找却什么都没有。

　　“爷爷，爷爷快救我好不好？”带哭腔的话语中满满地都是哀求，“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怎么做才好？”

　　心中的塔防在此刻被击溃，那个道士说自己是妖、村里的大火、老村长的尾巴、父亲和母亲、又突然出现的猫、还有自己身上的这些光，玉稚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想要去解开。

　　“玉稚，把发带系在猫神身上吧。”玉稚照做，这才发现神龛左边的铃铛不见了，暗暗诧异。

　　风起云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围绕在玉稚周身的流光快速的旋转，挂在猫神脖子上的铜铃叮叮作响，及腰的长发也随风扬起。玉稚只觉得眉心一点凉，然后所有的流光便钻进眉心里，如沐三月春风万物生，心灵也像要被洗净变纯粹忘却世间万物陈杂。

　　过往的记忆快速的闪现，从出生到现在，每分每秒。

　　“呐，母亲，人为什要犯错呢？”这时的玉稚只有四岁。

　　雪穗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人有很多欲望，当一个人的欲望超过了理智便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因此他们往往就会犯错，可怕的还不是做错事，更可怕的还是这些人们将自己的错误当做正道。”

　　“人类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呀，那玉稚会犯错会变成可怕的人吗？”

　　“只要是一个人都会犯错的，但是犯错也会分很多种，好的坏的大的小的可以原谅的不可以原谅的。犯了错便要接受惩罚，重要的是能知错能改，所以玉稚那么乖是不会犯错的啊。再者神仙也会犯错呀。”

　　“神仙也会犯错？！”玉稚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显然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神仙也是人啊，只不过是住在天上并且可以活很久的人罢了。”

　　“我知道玉稚偷吃了糖会挨骂，那神仙犯错了会怎么样呢？”

　　“轻则罚扫幽禁几日，重则打入凡间轮回九世。”

　　“那做神仙可真是遭罪呀。”玉稚觉得做神仙要是偷了糖得关禁闭真是太可怜了。

　　回忆继续前行，快到玉稚已经不能看清完整的片段。村里的老人曾说过，当一个人要死了的时候会看到自己一生的过往，如走马观花。

　　所以我这是要死了吗？

　　“玉稚，你不能忘了他。”玉稚猛然睁开眼睛，那个女声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

　　当最后一束荧色的流光融进眉心，周身漂浮的白光也慢慢褪去。

　　我忘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