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思属

2、第 2 章 离开命案发

　　离开命案发生现场时，外面下着暴雨，狂风大作。
　　出门还是一个清朗的秋夜，江城的秋天干燥少雨，今天这场暴雨也是少见了。
　　看来今晚本是一个不寻常的夜。
　　他没有亲眼目击受害者被杀的现场，但亲临命案现场的加速心跳还是没能平息下来。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汹涌着拼命倒灌的记忆洪流。
　　他表现出和别的亲临现场的人不一样的镇静和冷漠。
　　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如此。
　　总之大雨倾盆，先找个地方避一下雨。
　　本意想去的咖啡馆挤满了人，他绕着店面兜兜转转，心想算了，便停在了转角的屋檐下避雨。他抬头观察雨势的时候余光瞥见这家咖啡馆的屋檐在边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挂了一个什么特殊的招牌。
　　他定睛一看，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咖啡馆屋檐角居然很诡异地挂了面镜子，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透过镜子，他看见另一面的墙角似乎也有人在避雨。
　　白既明默默观察着那个人，那人似乎眼熟得很，眼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太普通，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路人。
　　长得高大，戴了顶黑色的圆顶帽子，按白既明的视角看不到他的脸。
　　要说这个人有什么特点的话——
　　他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色风衣。
　　月隐疾风夜，黑衣故人归。
　　白既明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
　　是他学生时代创作了一半的小说的开头。
　　小说关于一个黑夜杀手的故事。在现在看来是属于中二高中生才会写的幼稚题材。但他当时写的很用心，他很珍惜灵感的到来，一口气洋洋洒洒了十几万字，而后由于考试安排得紧，暂时搁置了一段时间。后来想起时想续笔，却不知怎的灵感已然了无踪迹。
　　殊不知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夜里又唤回了过往的记忆。
　　白既明盯着镜子里的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看，没头没脑地开始想象他就是自己笔下的那个杀手，江湖浪子，线人将报酬和刺杀对象放在一个指定的地点，他一律承接，不牵扯任何恩怨瓜葛。只奉旨杀人，黑夜行动，下手利落，来无影去无踪，自己依旧一清二白地继续过着逍遥人生，江湖上永远流传着他的离奇事迹，却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见过他一眼，一生没有夹杂过任何私人感情，像是纯粹的无我之境般地存在于世间。
　　有江湖传闻说他接下的委托皆是来源于一个黑手帮会，他只是黑手帮会手下隐姓埋名的一枚神秘棋子。
　　江湖传闻众说纷纭，各路怪谈，将人物神化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既明记得当时没有花什么心思就给这个角色起了个名字。姓赵，名无眠。当时恰逢语文文言测试，苏子水调歌头中有云：“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恨在文言里的注解，不是仇恨，而是悔恨之意。
　　白既明意识迷离地想着想着，想当初自己在执笔时完完全全被自己绕进了逻辑怪圈，于是滞笔不前了。
　　讲不定只是个反社会人格，也有可能这杀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的臆想，他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
　　那他自己岂不就是人格分裂症患者了？他又被自己绕晕了。
　　那边的黑衣男人似乎有什么反应，白既明定睛一看，低头捂着口鼻的样子，似乎是用比自己斯文很多的方式掩饰自己按捺不住的哈欠。
　　哈欠真的容易传染啊。白既明这么想着突然很诡异地笑了一声。
　　男人有点惊异地望向白既明，放下了捂住嘴的手，两个人对上目光。
　　白既明不禁惊叹这名男子的眼睛——他有一双让他足以记得很久很久的清澈眼睛，清澈得好像没有一丝杂念一样。而男子的外貌却是不搭调的普通无奇，是典型的下一秒可以淹没在人群里再也找不见的没有特点。
　　白既明深知这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长相，他天生一张俊秀白皙的脸庞，前几年靠着这一副小白脸的皮囊和半吊子还算看得过眼的文章生生扒住了畅销小说排行的探花位置，出版社给他划定的人设是才子偶像小说家。
　　他担着这虚名惶惶不安近三年后，出版社又出新人，人设风格与他当年无异，他成功过气下架退居二线。
　　骗吃骗喝的日子也该过了，江郎才尽，他最终回到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惨淡人生。好在神奇的是，年过三十，皮囊不说如故，也算是不减当年，偶尔卖脸装嫩还能骗点无知少女，靠着写写小刊物专栏发发连载也能勉强经营生计。
　　只有他自己知道，再精致皮囊依旧藏不住人的本质，他的眼神已经掩不住这些年经历过的风雨沧桑路。他始终相信，观人则观其眼神，社交场驰骋多年，他有一套独家观人术，眼神能暴露一个人的内心。
　　他审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嘴角带这一丝苦笑，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如水的男子，恍然间，他笃定地认为此人不像外表上伪装似的已过而立之年，而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刚出师的少年郎。
　　眼下自己内心深处忽然暗涌起来。
　　好像心底自打他出生就一直沉寂着的野兽忽然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