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女状元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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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皇上严惩方家！”
看着坚持跪在地上，浑身依旧颤抖不已的年轻御史，皇帝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一个月前，他先是接到了自己手下的探子和匈奴使者的消息，了解到了匈奴临时毁约的真相。匈奴王单于所在的部落，正是方卓一手扶起，可方卓却对他们赶尽杀绝，步步紧逼，这才令单于起了直接联络大周皇帝的想法。而那时候一听说方卓来签订互市条约，当即就决定，借机杀死方卓，如果顺利的话，连方无极也一并处置。
互市失败之后，单于一边追杀方无极，一边便遣了使者来见大周皇帝，原是试好之意，他想对付的只有方家，却不是大周，可如今又没有了意义。现如今方无极又将单于的部落打的落花流水，只要方无极不要学他父亲重蹈覆辙，匈奴人恐怕这几十年内又不会再有复起的元气。
出于对方无极的看好，皇帝原本就打算让他将功折罪，这次的功劳抵了他父亲私通外敌，走私之罪，毕竟他父亲已然身故，这些事情原先就与方无极关系不算太大。而且作为一个意图攻陷姜国的君主，他不得不为全局考虑，方无极是他留有后用的人才，此番方卓之事暴露乃是大罪，以后方无极若担心旧事重提，自然要好好为他大周攻城略地。
几天前，他又接到了文谦的奏疏，将方家在豫州、幽州所做的恶，那些谎报军情，私占军粮，杀良充数的种种恶行，全都写了个清楚，更有人证物证据在。数据详实，人证物证皆无作伪迹象，实在是骇人听闻。皇帝看到时，越看越气，一时雷霆震怒，睚眦欲裂，当即就要严惩方家，剪除方家的所有势力。
可当他提起笔，准备写一道圣旨时，忽然又有些犹豫了。不是他不痛恨方家、或者说是方卓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人民才是立国之本，他继位以来一向执法极严。方卓这等罪大恶极之徒，死在匈奴人手里是他的幸运，若是让皇帝亲自来判罪，至少是个五马分尸，死前也需要大刑伺候。只有这样，才算能让那些无辜丧命，被充了人头的平民死后瞑目，让他们的亲人出了这一口恶气。方家在幽州的兵权，决计需要交出来，手下的军官也各个需要调查。
而此番恶行由来数十年已久，若不是方家罗织党羽，从京城御史台，侍卫处，到各州知州，知府，中央到地方，到底有哪一处没有他们的人？这才能让他这个一国之主对此事竟毫无所察？方家之罪，理应自方卓直系起，满门超斩，牵涉其中的旁系，以及主要的走狗也是同罪。若是罪行不重的党羽，按罪论处，方家旁系并无牵涉的也应当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原该如此。
可他却犹豫了。不为别人，只为了那个天纵奇才的方无极。
方无极从小跟皇帝一起成长，皇帝知道方无极有多么优秀，他天生就该是一个纵横万里的大将军。大周人才济济，皇帝却无法找到一个能跟方无极并列的武将，他深知方无极是多么珍贵。皇帝心中偶然一瞬间，竟然闪过了这样的想法，倘若方无极的父亲能稍微识相一些，不要犯这么大的罪就好了。
先皇的叹息，犹在耳边。先皇与方辽一君一臣，却拘于兵力国力，无法征讨姜国。皇帝最大的愿望，便是由他来完成父皇的那个无法完成的梦想。若是将来大周吞并了东姜，他将成为超越开国之君的皇帝。到时候他才能真正的、自由的处罚方无极，而如今若是小事，皇帝都不会严惩于他，反而会替他遮掩。
犹豫之下，几天匆匆过去，呈上奏疏的文谦又来拜见，长跪不起，只求皇帝严惩方家。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文谦，这原本也是他有所留意的青年俊才，可他只是京中御史，又是如何得到这些证据的呢？
果真……是那个张澜吧。回想起那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青年状元，皇帝现在已无法评价。这些资料一定只有张澜搜集完毕，才能让文谦带来京城，表面这似乎是张澜克己奉公的忠义之举。可吴首辅和其他官员带来的压力，又让皇帝很难处理。事到如今，皇帝偶也隐隐有所感觉，难道张澜此举亦有别的目的？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便过去了，当今的重点还是如何处理方家。正在皇帝踌躇之际，宫廷侍卫忽然来报：“皇上，不好了，不知为何，那些幽州受害人的亲属在京城大肆宣扬这些事情，现在京城不少民众在自发在衙门情愿，要求严惩方家！”
“什、什么？！”事情瞬间就恶化到了这种地步，这件事情一旦公之于众，那么方无极的将军之路便会从此断绝，人民和将士们再也不会信任方家人，他再也没有权利统帅军队。而一旦皇帝处理了方家，只留下方无极，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也会被完全破坏，这样的一个人早就无法用了。作为帝王的自觉，让他很清楚的意识到，方家这件事上，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在幕后掌控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是他这个皇帝能够决定的了，主动权从不在他的手上。
恐怕，这次朕也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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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再次见到方无极，已是在天牢之中。
这些日子对方无极而言，如同是从天上堕落到了地狱一般。他攻入匈奴据地，大获全胜，除了没能手刃匈奴王之外，几乎算完全报了父仇。春风得意，荣归故里之后，不知何时被自己的挚友宋北山从背后偷袭，此次之后便被押入了大牢。
一切都发生的过于突然，令他摸不着头脑。他被关入大牢，除了四肢被铁链紧紧地锁住之外，竟未被提审或者上刑。
是皇帝发现了自己父亲和匈奴之间的交易了么？
这是方无极猜到的唯一的原因，可又并不那么说得通。毕竟如今他已经将匈奴王的部落冲散，可谓大获成功，便是父亲有罪，他立下的功劳也能够完全弥补。难道父亲还犯了什么别的事情？
他身居天牢之中，他的疑问没有人可问，也没有人敢告诉他。看守们只当他是透明人，无论他怎样质问、辱骂都不做丝毫回应。天牢给他的吃食极其精美，可却分量稀少，方无极猜测这是担心他吃饱了力气大，行了越狱之举。
不知过了多少天，稀少的吃食让他终日无精打采，昏昏入睡，他已经习惯天牢之中的黑暗，昼夜不知的生活。在某个不平凡的日子，有一个访客已经悄然到来。
“张，张澜？是你！你怎会来看我，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方无极张开怠懒得双眼，抬起头看去，昏黄的灯光之下，仔细辨认了一小会儿，这才确认了来人当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她的头发依旧梳成书生模样，一身白衣，落在他眼中宛若谪仙，便是立足在黑暗简陋的牢房之中，也依旧那般高洁。
听到了他的疑问，素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从豫州归来，情况不甚清楚。只是听说，你父亲方卓他在幽州犯下了大罪，所以……”
“究竟是什么罪？”
“有人说他和匈奴勾结，走私，有人说他杀良民充人头军功，不知道哪些才是真的。你在这里自然不知，外面现在还有不少民众跪在顺天府，要求严惩方家，将你父亲他……挫骨扬灰。”
方无极听到她的说法，身子一软，那口因不解、质疑提在胸口的气，立刻消失殆尽，他瘫坐在地上，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咚咚的声响。他坐在地上，良久，才终究醒过神来。
“呵，父亲啊，你要害儿子到什么地步才能罢休。”方卓一直行事荒唐，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知道。可他却永远也想不到，他的父亲已经到了这般无法无天的程度。他出于子不言父之过，以及对父亲的鄙视厌恶，很少留在幽州，自是不知父亲的此等恶行，从而也没有任何机会进行喝止、规劝。
回想起那个在他幼时，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超越伯父的父亲，希望他长乐无极，雄心无极，成就无极因此给他取名的父亲，方无极甚至感到有一丝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把他的父亲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苦笑一声，不再细究，他接着问道：“那么，现在皇上如何裁决？”
素月睥睨着方无极，若是方无极抬起头，眼神清明，自能看见她眼中的淡淡的嘲讽，可他早已被这残酷的事实抽走了精气神，根本没抬起头来。素月摇摇头，只是柔声道：“我也不知道，皇上还未下圣裁，可此时既然已在民间闹大，以圣上平日的作风，恐怕……”
方无极无奈的干笑几声，以示附和。他自幼为皇帝陪读，岂会不清楚皇帝的性子？皇帝继位以来，一旦要追究，便是杀伐果断，执法必严。若是皇帝想要轻拿轻放，他此刻便不会被关在大牢之中，他身处此间，心中也早有预感，只是如今素月说了出来，他才最终接受了现实。
正在他失望之时，忽然他的左脸被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他抬起眼，发现素月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也不顾他身边脏污，蹲下了身子，安慰般的轻抚他的脸。
“你快起来，这儿脏得很……”
方无极的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素月的安慰打断。“你莫灰心、我既然已经回来了，一定会为你想办法。你是应当死在战场上的人，不该折在这里，皇上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方无极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仍未放弃，一时感动得无以言表，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素月，一丝眼神也不愿分走。素月见他这般表现，微微一笑，便跪在了地上，紧紧的把他抱在了怀里，如同那个雨夜时，他抱住她一样，在他耳边轻轻地以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你小心宋北山，若是实在没法子，便拿铁链快速清楚地敲墙面五下，会有人来接应你。”
还不等方无极继续问她，她便起身离开，站在了一边。
“你要走了吗？”
素月点了点头，叫来了守卫，跟方无极道别，临到走时又说了一句“保重。”便离开了天牢。只留下了方无极一人继续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女状元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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