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迢迢》季空眠

2、第二章

　　而他的大脑却在看完消息后宣告停机。
　　陆尧不断的刷新微信，点进宋予的对话框又点出再次点进，反复循环。他无法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看到的却是一样的东西：
　　“陆尧，我向你道歉。耽误了你这么久，让你觉得不快乐。你和乐余欢好好在一起吧。我放过你。”
　　消息记录明明确确地提醒他：宋予打算离开你了。或者说已经离开了。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你的放弃。可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感觉那么轻松。”陆尧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激动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呢？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他很清楚地记得当初父母知道宋予喜欢他之后的反应，他们笑得很开心，甚至在一起吃完了那天的晚餐，没有人中途离场。他那天也很开心，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感受爸妈这样的喜悦，是觉得可笑还是说应该暗自窃喜他们的和谐相处？陆尧那天思考了很久。如果宋予喜欢他，父母就开心的话，那么他做的那些到底算什么？难道他的付出还比不上一个外人的好感吗？他不是很懂，热切的心却渐渐冷却下来。
　　如果这样就可以，那就维持这样的状态吧。
　　陆尧一直对宋予的追求都是不理不睬，虽然不吊着她，但也并不断绝联系。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后来。他最终答应宋予在一起。宋予从不问为什么。这么久，可能是当做水滴石穿了吧，他想。既然宋予不问，那就不要提就好了。
　　两个人似乎有种默契，不提这之间的事情。陆尧以为宋予不清楚也不计较。但宋予心底门儿清：陆尧当初答应她其实并不是因为什么水滴石穿，久伴生情，而是因为父母的要求，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需要一个人陪伴。当然不乏其他因素，但独独没有一个原因叫做喜欢或者爱。宋予知道的可能比陆尧自己还要多。其实她一开始也搞不懂陆尧在想什么，可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渐渐懂得了陆尧的想法。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渐渐不同。一开始是期待，后来抱着幻想，再后来一次次失望，最终懂得慢慢接受现实。
　　宋予觉得自己可能没这个命得到陆尧的爱，而她除了认命好像也没有办法。
　　陆尧不知道宋予的想法，或者说隐约知道，从不深究，但不管如何，他是知道宋予的期待的，不做回应或许是因为不在乎。他从未想过宋予会离开，甚至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不见。陆尧想到这突然不知道要怎样回复宋予的消息。
　　他翻看起消息记录，以前都删的差不多了，只有从上上次吵架开始的记录。
　　————
　　2018.11.14 20：23
　　宝贝。：你现在在哪？
　　宝贝。：在乐余欢身边对吗。
　　2018.11.14 20：25
　　陆尧 ：。
　　宝贝。：好，我知道了。
　　宝贝。：你果然更在乎她啊。
　　宝贝。：没关系，你继续陪着她好了，毕竟老同学不是吗。
　　陆尧 ：我不喜欢你这个语气。
　　宝贝。：哦，是吗。那你喜欢什么语气。
　　陆尧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只是感觉你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而已。
　　宝贝。：我不太懂呢。
　　宝贝。：你还是说说吧。哪里不一样
　　陆尧 ：说了只是感觉而已。
　　宝贝。：哦，我会注意的。
　　宝贝。：睡了。你早点睡。
　　————
　　看到这里，陆尧想起那次吵架的事情。
　　那天晚上和宋予原本约好一起去她家吃饭，但因为乐余欢喝醉了酒，整个人迷糊得很，他不放心她开车回家，于是临时给宋予打电话要取消约会。
　　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宋予略带睡意的慵懒声音，“歪？阿尧你现在到哪了？要不要我下楼来接你呐？”
　　陆尧暗想:这是刚睡醒吧？于是打好腹稿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宋予有些起床气，况且她说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若是把话说出口，想必是往枪口上撞。但是——乐余欢怎么办？想到这，他尝试着开口:“宋予。。我有点儿急事，挺重要的。可能过不来了……”说出口以后他想着宋予的反应，会挺伤心的吧？下次抽个空再去陪陪她和伯父伯母就好了。
　　他正准备迎接宋予的责备，却没料到宋予竟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反问他:“什么事？”
　　陆尧下意识想说是工作室的事情，但又害怕宋予打电话问他的助理小乙。太容易露馅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其他理由，真相是不能说的，宋予在他和乐余欢的事情上反应格外激烈，于是只好沉默。
　　“……”陆尧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只听电话那头的女声也保持沉默，这样的态度就像是不等到答案不罢休，陆尧下意识皱眉，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女生先开口了。
　　“不想说？那就算了吧。不说就是了。那这样吧，你别不来，晚点来也行，这顿饭我真的盼了蛮久的，对我真的很重要。所以陆尧你晚点来，没关系，不要不来，这样好不好？”女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弱祈求，陆尧却没发现。
　　他听到第一句就不想再听——又是这样，每次都不断逼问，过后又装出一副可以原谅你一样的清高。
　　“看情况吧，不过应该是不会来了。”陆尧心内一阵烦躁，她总是能把他逼烦。
　　“……就抽一点时间过来也好，不用很久的真的。”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才缓过神。
　　“我很烦，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行的话就过来。”不耐烦的语气直直戳进宋予的心里。
　　“……好。我等你。开车小心点。”
　　“嘟……”
　　陆尧挂断了电话。
　　笨猪陆尧——你在哪儿呢！”从烦闷中反应过来:是乐余欢在找他。
　　“阿欢，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公寓在哪儿？”陆尧径直过去扶她。却没想到乐余欢突然仰头看着他笑，两颊酡红，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刚想抱起她，就听女生说:“不用啦，我让曲执送我回去就好。你。。你你和宋予这些年……怎么样了啊？她当初，嗯……那么喜欢你，你你就。。没和她嗯。。。在一起嗯？”喝醉了酒的乐余欢说话颠三倒四，陆尧还是听懂了。她说不要他送，要曲执送。想到这个他眼神一黯。她还问宋予和他的近况。
　　难道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因为宋予所以不愿意和他有太多交集么？
　　“你。和曲执？”陆尧试探着问出口。
　　“啊，老同学，我忘记和你说啦？就是……”乐余欢有些不清醒。
　　“就是哥是她男朋友。”陆尧的右肩被人拍了一下。“曲执？”陆尧转过身，果然看到了曲执。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你搭着哥女朋友做什么？赶紧松开。多摸一下仔细你的皮。”曲执掸开陆尧的手，把乐余欢抱进怀里，“宝贝哥带你回家了，你不舒服就睡会儿，睁眼咱们应该就到家了。以后少喝点酒，哥不在你身边，你喝醉了要是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吃了豆腐，哥不得心疼死……”他一边抱着人一边往车边走，那架势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陆尧。
　　“喂。曲执。你好好照顾她。”陆尧突然出声。“哥还用得着你教育？某些人真是可笑，”曲执嘲讽的看了一眼陆尧攥紧的拳头，“我说你，老巴着阿欢算什么？宋予恐怕是不知道吧？好不容易追到手的男人，白月光一回来就要跑了。真是个可怜姑娘。白瞎了一双大眼……”曲执半认真半怜悯的说。
　　“不许说宋予！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和她的事情？”陆尧丢失了一贯云淡风轻的风度。“嗤。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免得到时候后悔呵。”曲执说着看了眼手机。“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该去的地方看看。”说完就笑着离开。
　　“……”陆尧一言不发在原地看着曲执开车离开，却不知道曲执微信上录好了小视频并且发给了宋予——“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陆尧什么德性。”想必最近他都没时间来阿欢面前晃了，宋予足够让他忙到焦头烂额。
　　曲执无声笑笑，把遇到陆尧的事情告诉了宋予，连同他扶着醉酒的乐余欢的场景都讲述得清清楚楚。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没有添油加醋就很不错了，陆尧那点儿坏心思不抖出去？不可能的。
　　曲执可是只黑心的狐狸，对乐余欢以外的人都不怀善意，更何况是多年的情敌呢？自然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陆尧这会儿自然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而宋予在等待中终于盼来了微信的一声响。不过发消息的人令她感到意外，“居然是曲执么。”
　　她知道曲执最近回国了，所以自然也知道乐余欢回国了，和曲执当了那么多年同桌，曲执什么尿性她一清二楚:对着乐余欢死缠烂打，走哪跟哪。虽然现在只是偶尔联系，但是她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也知道曲执在乐余欢执意回国的情况下跟着回来了。她没有告诉陆尧任何关于乐余欢的消息。哪怕是那个女人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宋予很害怕，她怕她好不容易靠近了陆尧的心，而一个消息提醒一下陆尧:不要忘了有乐余欢这个人。她的努力就付诸东流，显得可笑。
　　所以她计划了这次晚餐。宋予打算让父母催促一下陆尧，顺便在饭桌上把他们的婚事商量好。这就是让陆尧非来不可的理由——虽然他很有可能不来。
　　而曲执发的这条视频消息彻底把宋予给弄懵了。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滑过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整个人都在颤抖。
　　“予宝，怎么了？小陆什么时候到啊？”宋母感觉不对劲，上前关切。
　　“……”宋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就在宋母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阿尧他。。你们先吃吧，我再打个电话问问。”难道要直接说，他应该不会来了，因为在陪别的女人吗？宋予苦笑。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拨通陆尧的电话。有几声忙音，却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也是。。哪里顾得上你的电话啊？宋予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哈哈哈哈……”宋予捂着双眼，看不见表情。
　　眼睛都开始泛起雾气，却感到手中紧握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
　　“……”宋予想说的太多，此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予你做什么？无聊是吧。没事我就挂了。”陆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陆尧，你刚刚在哪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骗我。
　　“……”陆尧沉默了一下，宋予在心里不断哀求。
　　“谈公事，中间有个客户生病了，正好顺路，所以送她一程。”他这样回答。
　　宋予终于不再妄想。
　　“你现在能过来吗。我很想看看你。我现在有点难过。可以吗？”她的声线在颤抖。
　　“……我累了。如果今天还有事，改天说吧。”陆尧疲于应付。
　　“……”宋予只听见了破裂的声音，至于是什么，她想她已经搞不清楚了。
　　陆尧挂断了电话。
　　“。陆尧，我也好累。为什么，我都走了九十九步，你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我都走了九十九步，才发现前面没有路，只有悬崖。哈……哈哈哈……”
　　宋予泪眼纵横地倒在床上，数着煎熬一分一秒过去。
　　————
　　第二天陆尧是被吵醒的，微信被人狂轰滥炸般发来一堆消息。全是宋予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