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车厢》我要一所大房子

1、旷野 深夜十

　　深夜十一点，一辆通往北京的火车穿过了黑色的夜幕，像一只在荒野里踽踽独行的怪物。到了，要到了，青州要到了，远远的，在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里，列车员的哨子尖锐地划破了这个不大的站点的安静。

　　“站到黄线后面去！”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大声说到。这个声音不小，在响亮的哨子声前都能说的上毫不逊色。难道这不是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了吗？这个城市不怎么繁荣，大部分人不是在这个时间都已经安睡了吗？

　　火车来了！火车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繁荣！一个繁荣的城市，不眠的夜晚是多么常见啊！可是这个列车员呢？大概只是到了晚班的时间了吧。

　　一头看起来不太精神的绿色的巨龙规规矩矩地进站了，看起来像条山东土话里的长虫。慢慢地，慢慢地，等在黄色站台号边缘的人面前的数字从21变成了10，慢慢地，变成了6。嗯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脚下不是五号站台的标志吗？

　　“你们五号车厢的人到那边去上车！”那个刚才一直吹着哨子，说着“往后站”的列车员又说话了。看着六号站台的人蜂蛹到了那个门口，列车员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怎么一不注意等在五号这里的人都去了那儿人一下子从五六个变成了五六十个！不行，我得更往前些，不能落在后面！排队不存在的。要不是车厢门口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我会这么久还没进去吗？

　　“给我看看你的票。”五号车厢的列车员看起来还很年轻，肯定还没有三十岁。他的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都快要被涌上来的人和行礼淹没了。他眨眼的频率有些高，眨眼的时候还有些用力，看起来像是一个“毛病”。但是你没听到吗？“这位师傅，您拎着的这个桶请不要放到上方的行李架上，最好放到下面。”突然之间，这个列车员仿佛不只有一米七了，稍微有些圆的面庞还有许多可爱。

　　被人潮推搡着，行礼和我终于进了门口。这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洗面室那里撅着一个屁股，水哗哗的流着，还有其他四五个人在这里注视着刚进来的人们，一个一个，仿佛一道额外的审核。“让让啊让让”“前面快点走”“这是青州上来的人啊”“你好，请问您能帮我把这个箱子放到这上面吗？”“借光借光”“……”这真是个热闹的世界啊！虽然这里有逼仄的空间和混浊的空气。

　　“请问这里是101号吗？”坐在中间这个位置上的男人看起来有点没反应，最里面位置的一个染了黄色头发的青年抬起了头，扫了我一眼后又趴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我坚定了一下信心，“这里是101号”，看着他望着我支吾着，我觉得这次没错，“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位置”。“奥……奥”这个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拎着自己那桶漂浮着“果肉”的菠萝饮料，有些无措地咕哝着什么站了起来。

　　我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坐下了。毕竟这是我花钱买的位置，我的票上写着101号呢。屁股下面很是温热，其实，对于初夏的屁股来说还是有些太热了。陌生人的味道也一下子侵袭了我的鼻子，这在整个车厢的味道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的“领域”来说还是有些难受。

　　我扭了扭身子，牢牢抱紧了书包，手上还拎着那个装着衣服和鞋子的袋子，假装没闻到车厢里的汗味儿，淡淡的烟味儿，没吃完的食物的味道，当然，还有最主要的，刚刚那个人的味道。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对面没趴在桌子上的看起来像夫妻的中年夫妇在看着我，右面那位穿着黑色衣服，抱着黑色书包的青年也在用余光关注我，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你看，我义正言辞的勇敢的抢回了自己的位子，而且我还很年轻，长的也不丑，他们的注意力分给我也是应该的。”

　　终于，这次进来的人大多都坐下了，列车缓缓地开了起来，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来来来让一下来，饼干啤酒火腿肠，泡面辣条营养快线，来让一下”

　　“餐车有位置，三十一位，有没有要去的”

　　“大帅！她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

　　“新疆特产蓝莓干，水果之王，明目降压，丰富维生素和花青素，二十一包，五十三包，一百七包了啊！咱们今天最后甩卖，三十可以拿两包了啊！”

　　“来给我来两包！”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

　　前面还有很多站，淄博，济南，泰安……直到北京。一片片农田中有这么一条铁轨，铁轨旁有一列白色的灯，铁轨上有一趟疾行的绿皮火车。

　　空旷的原野上有哐当哐当的声音反倒愈发安静，不大的车厢里成百上千的声音也只是回荡、充斥在车厢里。有灯光的地方，大概夜是不会安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