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年年岁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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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的第十七个七夕，周也收到了人生的第十七朵玫瑰花。
饱满而鲜红的玫瑰，一如之前的十六朵，被细心剔去了刺，花瓣上不规则地散落着圆润如珠的水滴，以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姿态递到了周也手中。
周也接过后，习惯性地道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当然，他不会忘记自己的生日蛋糕。
周也出生在七夕当天，虽然这使这个日子具有了母亲所说的双重含意，但周也不觉得这个日子与其他三百六十四天有什么过多区别，除非你走上街，看到那些认为这个日子有所不同的人在这个日子里做出的行为，比如他现在看到的--商家贴榜做活动，情侣携手秀恩爱--可充其量也就是活动背景换了，而且还是七夕情人节共用的，或许还要加上双十一，与周也无法再多生出一点联系来，因为这个日子里，所有的活动优惠都是双人享的。
“还是早点回家玩游戏的好。”
周也这么想着，加快了步伐。
“哥哥，你的玫瑰花。”
是街上兜售玫瑰的小女孩。
周也停下脚步，扬了扬手中的玫瑰花：“我的玫瑰花在这儿。”话落抬腿准备接着赶路。
“是姐姐送给你的，”小女孩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你真的不要？”
“谁？”周也没刹住，迈完这一步才转过身来。
“我姐姐啊！”小女孩指向周也身后，“她过来了！”
周也回头，一袭红裙映入眼中，恍若旧时。
“嗨，周也，好久不见，”故人眼角的笑仍然带着些许记忆里的灵动，“帮个忙呗。”
周也排着队，眼睛时不时瞟向抱着他的蛋糕坐在几米外的洛阳，内心情绪的河流交汇得复杂。
好歹三四年没见了，先不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可一见面就喊人帮忙的节奏也太伤感情了吧......
洛阳仿佛听见了周也内心的嘀咕，抬眼望过来对上那似乎是宠物被主人欺负后的幽怨的视线，忍不住笑了笑，侧身与洛琳--那个小女孩说了一两句，然后继续一脸愉快地抱着他的蛋糕，十指轻敲着外包装。与此同时，洛琳离开座位，来把之前没有顺利送出去的玫瑰花递给周也：“姐姐说排队无聊，可以数花瓣。”不待周也反应，快速回到姐姐洛阳的身边，一副忠犬模样。
周也哭笑不得地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洛阳，最后又转回到花上，自言自语：“不过，这个样子，才算是洛阳嘛。”
“票买好了，”周也把电影票交给洛阳，“你还是非得看原音啊，国语版也没那么不能接受......要多等两个小时真的没问题吗？”
“没办法啊，今天有活动，不能提前订票，为了英文版和最好的座位，两个小时没关系的，反正今天的任务只有这个......哦，对了，现在临时添加一个，”洛阳抱着蛋糕侧身阻止了周也拿过蛋糕的企图，“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快一点了，约吗？”
“不了，我要回去了。”
“叔叔阿姨不是每年七夕都外出旅游吗，今年没有去？我好久没见他们了，不如......”
“他们不在家！”周也打断了洛阳的话，“我是说，他们......他们出去旅游了，对，又去了杭州......”
“是吗？明明以前就住在杭州，”洛阳想了想就了然了，“不过我以前住在杭州不也是连西湖都没去过，可能阿姨他们有事吧，真遗憾，只好下次再说了......”
“你现在不住在杭州了？”
“嗯，我才搬过来一个月，考试结束一办完转学手续就过来了，才带洛琳出来走走就遇到你了，你说是不是好巧？”
周也低头打量洛阳身边的小女孩，长相依稀与年幼时的洛阳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乖乖地待在姐姐身边不吵不闹，刚刚周也就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了。
“不认得了吧，毕竟那个时候洛琳才一点点大，”洛阳将洛琳拉到前面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这位是周也哥哥，姐姐很小的时候就和他一起玩了，比和洛琳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不过以后姐姐和洛琳在一起的时间会有很多的，所以这次洛琳就不要小气啦。来，叫哥哥。”
“......周也哥哥好。”小丫头还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不过周也也犯不着和她计较什么：“洛琳妹妹好，你比你姐姐小时候可爱多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的，洛琳超可爱的。”洛阳也不介意，伸手捏捏妹妹婴儿肥的小脸，笑得得意又满足。
周也看了一会这姐妹两人的互动，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嗯？不是说了吗，出来走走就看到你了，”洛阳低头思索了一会，把洛琳拉回身边坐下，“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的过程的话，就是看见一个人在七夕这天拿着蛋糕又低垂着头，像条败狗一样，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周也......”周也的视线还落在洛阳头顶，仔细得听她说的话，猝不及防间，洛阳抬起了头。再一次地对上那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显得茫然又无辜的视线时，她突然笑了，周也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果然是周也啊。”
一切突然就沉默了，周也却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什么静止在远处的东西开始走近了。
“对了，到底一不一起吃啊？洛琳已经要饿坏了。”洛阳忽然想起他们本来的话题。
“啊？好啊，”周也最后还是决定去了，“你想的话......别是又因为只有男生才有优惠才......”
洛阳笑眯眯的，眼角眉梢灵动又狡黠：“我们也可以找一家只有女生买单才有优惠的餐馆啊，反正这顿我请客，寿星。”
最后因为要确保赶去看电影的时间，还是随便在周围选了家披萨店。
“吃芝士吃得好满足，好想打包回家......”洛阳一边用吸管戳珍珠丸子一边说。
“那你怎么不打包？这作风一点也不像你。”
“唔，预算有限嘛，而且接下来要去看电影，我还要注意饮食这样那样的，总之一堆原因啦，不能随心所欲。”又戳了几下，洛琳吃完了手里的披萨：“姐姐我想喝橙汁。”
“你喝太多饮料了，”洛阳看了看洛琳碟子里的食物，皱了皱眉，“说了不要不管看见什么就想要，每次都吃不完......”
“可姐姐我现在真的好渴。”洛琳委屈着脸，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公平对待。
“又是这样，算了，你去点一杯吧，只准点小杯。”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洛琳蹦蹦跳跳的去柜台点橙汁了。
洛阳注视着她安全到达柜台，回过头来继续说：“嘛，其实我大多数时候还是随心所欲啦，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可能我性格如此，我也没办法，只是，要做到不逾矩的话，我还差很多火候。”
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洛阳感觉有点尴尬，交心的话自然而然地讲了出来，尽管两人曾是好友，可三年未见，说一点陌生感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为何自己仍然完全信任周也，是自己太自来熟吗？这种事会让对方尴尬吧，尤其对方是周也......也许这三年有发生什么变化在他身上？洛阳用余光去瞥周也，见他沉默着盯着盘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局促模样，洛阳心中感慨“这就是所谓的女生比男生早熟吗”，嘴上开始解围：“嘛，我还早着吧，孔圣人十有五志于学，我只比他大上一岁，还是志于学的年龄段，离不逾矩的七十中间隔着......嗯......大概四舍五入四个我，时间还很长，我还可以慢慢学着做到......”周也越发地局促了，再继续这个话题看来是行不通的，“可惜了，你的蛋糕我吃不下了，可以看一眼吗？”
周也没有抬头，喃喃：“为什么......”
洛阳一怔：“我就是有点好奇......”
“不可以......不行的......”
“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约了同学晚上有聚会什么的所以蛋糕不能动对不......”
“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
“......周也？你怎么了？”洛阳觉得有什么不对，周也现在的状态给人感觉不像是局促，似乎更像是不安，还有恐惧，仿佛陷入什么情绪里意识不到周围，“喂！周也！”洛阳不由地大声喊周也的名字，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捧着橙汁靠近的洛琳手一抖，溅了自己一身，哭了起来。洛阳没空管这么多了，正在她双手一撑桌站起来时，周也回过神来：“啊？！怎么了？”
周遭的气氛一时静得可怕，只有洛琳的哭声一直回荡。
“额，洛琳这是怎么了......”
洛阳沉默了一会：“没事，橙汁洒了......你没事吧，刚刚魔障了？”
“啊？”周也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可能吧，我记不起来了。”
“那就没事了，”洛阳离开座位去哄洛琳，“橙汁倒了没有什么好哭的，衣服脏了确实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想哭就再哭会，我给你擦擦。”
然而小孩子们并不会理会这些道理，她们只知道自己难不难过，要哭的理由哪有那么多，只有那么一条满足便足够了。
“等下我带你去吹一下，”洛阳蹲着擦了一会就去收拾地面了，“衣服会黏黏的，这是没办法的，我们还要看电影，又没有带衣服出来换......”洛琳本来哭累了，只是在小声抽泣，听完这话又哭闹起来：“不要！衣服黏黏的不舒服！我不要！洛琳不要看电影了！”
“洛琳！”洛阳生气地唤道，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蹲着盯着洛琳看。
洛琳哭声止住了，身体仍是抽泣个不停，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嘟着嘴憋着一脸的委屈，用力地用手擦衣服，看那架势仿佛要把衣服上溅了橙汁的那一块扯下来扔地上一样。于是洛阳越发不说话了，只生气地看着洛琳。在周也看来这就是两个人在赌气，洛阳想要去看电影，但是洛琳不想穿着黏黏的脏衣服，时间不够洛阳妥协，虽然可以改天看，但是，不管怎样，这样的安排，洛阳估计不会愿意。
“不愧是姐妹啊，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样的固执......就算当了姐姐，改了不少，还是没有完全改掉。”周也想着。
“洛阳，”周也突然发现这还是自己今天第一次叫洛阳的名字，忽略掉心里那几分奇异的感觉，“现在去我家的话还来得及，我家有我小时候的衣服，而且没有多远，你可以赶上电影，只是洛琳会不会介意穿我的旧衣服？”
“不穿的话，你就只能穿这件黏黏的衣服了。”见洛琳有点不情愿，洛阳开口威胁道。
“好吧。”带着未平息的哭腔，洛琳用依旧不情愿的口吻勉强同意了。
周也打开家门，即使在一片昏暗中也看得出的干净整洁的房间，此时却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雪白的墙壁反射着开着的电脑播放的音乐，周也这才想起来他原本只是打算出门领个蛋糕就回来打游戏吃午饭，泡好方便面就出门了，没想到后来遇见洛阳把这些事忘了。
“方便面要及时扔，泡久了就吃不得了。”
周也关了门进去到洛阳身旁看了眼，面果然都泡发了：“是要扔了，真可惜，这是最后的老坛酸菜味了。”
洛阳放开洛琳的手来到沙发边上，伸手掀开窗帘：“大白天的，你把帘子拉得紧紧的做什么，也不怕......”
“我怕什么，”周也把面处理了从厨房走出来，帮着把放下的帘子重新挂好，“五感都在电脑上的，来个贼也不会发现的，到时也不会出什么事。”
阳光终于照了进来，屋子明亮了不少，配上屋里简单干净的摆设，有一种舒服安定的吸引力，引得每一粒尘埃在阳光里缓缓下坠，直到落至瓷砖上。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长得到最后，会觉得，哪怕是这般微小的跋涉和等待，经由时间的加持，都会使相遇的那一刻变得值得。
“姐姐......”洛琳弱弱地刷了一把存在感，周也反应过来了：“我去找衣服，你们先去我，额，去我爸妈的房间，就那个，等我一下。”洛阳点点头，牵着洛琳到周也指着的房间里去了。
“咚咚--”
周也敲了敲房间的门，洛阳打开一角，侧身出来把门掩上：“把衣服给我吧，洛琳这丫头就是有点人小鬼大的。”
“我拿了几套出来，你们自己选吧，我怕我选的洛琳不喜欢，”待洛阳接过衣服后，周也又说，“把脏衣服给我，我开洗衣机，到时你们看完电影再过来拿好了。”
“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你拿个袋子给我装衣服就可以了。”
“......也行，我去拿。”
“好了，洛琳来谢谢周也哥哥。”洛阳换好鞋，拿着装着脏衣服的袋子和洛琳一起站在门边。
“谢谢周也哥哥。”换掉了脏兮兮的衣服，洛琳心情恢复了一些，也就乖乖的和周也道谢。
“不用谢，这衣服......送给洛琳好了，”周也盯着那个袋子，对洛阳说，“就不用麻烦再拿过来了，反正我也用不着。”
“不好吧，总不好意思你生日还拿你东西？”
“这也没什么，以前我的蛋糕你都拿走过。”
“小气，这你也还记着？不说了，我们要走了，以后，电话联系？”洛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一晃。
交换过电话号码后，又道了几声再见，洛阳就带着洛琳走了。
周也手里攥着留存有洛阳号码的按键手机，站在紧闭的玄关聆听着回声消去，然后窝坐在沙发里，心思在焕然一新的房间上方徘徊。明明只是一些小改变，比如将帘子拉上去，，自己一个人也不是做不到，但是，周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谁来都做不到，不是某个人就是做不到，只有那个人来了，一切才会开始，在帘子背后的，几乎静止的，被藏得好好的某样东西，才会开始。
但是，似乎刚开始，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有电话又怎样，一串数字，说忘就忘，说丢就丢，说换就换，都不会知道在你停在哪个路口，转过哪个转角，迈出哪一步的时候，你以为手机里存着号码，对方就是你触手可及想联系就能联系上的时候，你就已经再也找不到她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多少亿的人海里，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她了。这道理就像是你学校边上在修什么东西，在你还在上学的时候，天天经过，你不会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变换，你会想修这么慢估计我是等不着了，但你一毕业，只要几个月，你不再天天经过，那么每一次经过你都会觉得它变化好大，怎么我一走就修好了，瞬间时间流逝的积累给予你事物沧海桑田的感觉。人也是一样的，在一起，与不在一起，总是有不同的。在一起的变化你见证着，不会觉得突然，但不在一起的，你的印象停留在昨日，而她已经在你看不见的时光里偷偷长大了，都不会通知你一声。时光总是不断地在沉默和发声，而我们总是在转身和再转身，于是，有些事的几率总是那么小。
要打电话吗，趁现在至少可以保证的时候。但是有什么理由呢，如果能只是因为想要打电话就好了。‘我只是想要打一个电话，对象是你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的。想想就已经是不可思议。
“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甜蜜得很轻易。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手机突然响起来，这还是周也改了手机铃声后第一次接到电话，所以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喂？”直接接过，周也根本来不及看清名字。
“慌慌张张的，你刚刚在干什么啊？！今天不是说好一起组队你怎么还不上啊？！”是沈缺，周也的同学，他这么一提周也又想起来一些他忘记的事了。
“拿东西去了，我电脑已经打开了，很快的。”周也说着就去电脑桌前坐下来。
“那你快点！我们就等你上线了！”嚷着沈缺就把电话挂了。
周也打开网页，输入密码，点击登录，就在数据传送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周董只来得及唱一句‘亲爱的’，电话就被接起了：“我来了，你们再等几秒就好了！”
电话那头的洛阳愣住了，还真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洛琳也跟着回头，但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周也听到洛琳的那声‘姐姐’，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洛阳啊，什么事？落东西了？”
“没有，只是想起一件事，”洛阳心里猜测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什么紧急事，你忙的话改天再说也可以。”
“刚刚是我同学催我登游戏，不是在忙什么，你说吧，改天说可能忘了。”
“呃，这个事不会忘的，改天学校里见着就知道了，你忙吧，”洛阳顿了顿，笑着用俏皮的语气道，“回见，学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脑上跳出‘你发什么呆’的对话框时，周也只听到了洛阳的语气，当他操作着人物走了几个坐标单位将手机放在键盘左侧时，周也突然听懂了洛阳在说什么。
‘回见，学长。’
说是不说，还是说了啊。洛阳想着，牵着洛琳继续赶路。
“姐姐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们要快点了，不然就赶不上开始了！”在七夕节的背景人群里，洛阳牵着洛琳突然跑了起来。
周也的人物停在某一个坐标上，对话框突然又跳出来了。
“在(XXX,XXX)哥们快点”
游戏里的人物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开始朝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