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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滋病患者 ...
从十八岁起,我每年都会去医院做健康检查。一切指标良好,我很健康。
到了第四年,如往常一样,我去医院做检查,结果显示血液中含有HIV抗体,呈阳性。
我,得了艾滋病?
我不确信,于是我收好化验单后又分别去了三家医院验血。等待的过程中,我存有疑问,却出奇的有些冷静。
等那三家医院的化验报告出来后,我拿出收好的化验单,我看着手里四份化验单,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得了艾滋病。
二十二岁的我,得了艾滋病。
我不抽烟,不喝酒,没谈过一次恋爱,甚至除了家里人,我没跟其他男孩子有过多接触,长大后唯一一次触碰男孩子的手都是因为学校举办的活动。
我确诊后第一个反应是家里人怎么办?
好在我有洁癖,即使是亲近的人,我吃过的东西、喝过的东西都不会让他们再碰。不过我依旧不放心,于是找了个理由让家里人去验血。
在他们去医院的过程中,我已经找好了房子。我不能跟他们待在一起了,我害怕感染他们。
经过漫长又艰难的等待,他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还好,他们都没事。我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后来,我担心自己不够谨慎,便把我的日常用品都收了起来。细节到毛巾、牙刷、牙膏、口杯,这些一个都不能漏。
我跟家里人说,我想独立生活,希望他们不要找我,与他们谈了许久,他们同意了。
于是,我带着我的个人物品,搬家了。
我接下来的时间很宝贵,我不能松懈下来。我有稳定的工作,但是远远不够。于是我又找了几份兼职,等我赚够了足够的钱,我就辞了工作,不再麻烦别人。
二十四岁,我似乎看起来疲惫了很多,也沧桑了许多。本来我的脸上是白净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很暗沉。我消瘦了,如果我家里人见了我这副模样,该心疼了。
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但是我不敢回去。可是,我好想他们啊。
我做个了大胆又怯懦的决定。我戴上了口罩,穿的严实,走到我家门口徘徊。透过窗户,看见他们正在吃午饭,不知他们在谈什么,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真好。他们过的好,真好。我满意的回到了我住的地方,煮了一碗方便面,饱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日复一日,一切如常,一如既往。
我二十五岁了。是的,新的一年到了。我看着窗外的烟花,小小一粒到绽放开花,好看极了,五颜六色的。
我手机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她问我今年也不回去过年吗,我很平淡的回答嗯。
她问我年夜饭吃的什么,我看着桌上的一碗汤圆笑着说了一堆好菜好肉。
她说他们想我了,我听到这,突然觉得窗外的烟花糊成一团,我哭了,无声的哭了。
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过得不好,我调整好呼吸后告诉她,我也想他们,等我事业有成,我就回去看他们。
她说她只希望我过得好,其他不重要。
我眼泪止不住的掉,我真怕自己情绪失控,我骗她说有朋友来找我了,道了晚安后匆匆挂了电话。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哭了,家里门窗紧闭,我蹲着无助的抱着自己,放肆的哭。
其实我好想我家里人啊,其实我没有朋友啊,一个都没有。其实我过的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怕我给别人添麻烦,也怕麻烦找上我,我怕极了。可是,麻烦已经找上我四年了。
我患上艾滋病四年了。
这四年里,我不敢跟别人接触,能不说话便闭着嘴巴,别人见我软糯好欺负,便孤立我,把我当透明人。我其实巴不得这样的,可是,真的好难受啊。
可是没有办法啊,如果他们知道我有艾滋病的话一定不会让我跟他们待在同一个工作室的。于是,我忍下来了,一切我都忍下来了。
越想到这些,我越是哭的撕心裂肺,这怕是四年里第一次哭吧,我是忍了多久啊......
人总是要成长的,再忍忍,会熬过去的。我告诉自己。
到了二十七岁,我看了看卡里的钱,三十四万,应该够了。
我辞掉了所有工作,无人挽留,无人惋惜。不过没关系,我熬过去了。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说今年我会回家吃年夜饭,我能感觉到电话里那头,我妈很开心,但我却听出了她哽咽的声音。
我退房时跟房东道了谢,感谢她的关照,给她买了些礼物,也祝她新年快乐。而我把我的那些东西都带走烧掉了。
后来,我去化妆店让她们给我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又去理发店染了个棕色的头发,做了个卷烫;再去服装店买了一套我喜欢的衣服,买了双好看的高跟鞋,然后又给我家里人买了新衣服新鞋子。
完成这些后,我又把我刚换下的旧衣服给处理了。做完这些,我仿佛获得了新生似的,元气满满。
我回到了家里,他们站在门口迎接我,我挨个跟他们拥抱。真好啊,多久没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于是忍不住抱了许久。
我用着公筷把想吃的夹到碗里,又用自己吃的筷子夹起来吃掉。真好啊,跟家里人一起吃饭,吃的是妈妈做的饭菜。于是我吃了很多。
吃完后,我们坐到客厅闲聊,他们说我变了很多,瘦了很多。他们眼里无声诉说着心疼。我怕我忍不住流泪,便找了个借口说我上楼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干净。应该是妈妈总是定期会到我房间给我收拾,可能是怕我万一哪天回来觉得脏了,又不住了。
我拿出纸笔,把银行卡密码也写在上面,然后写了一段话,写着写着,忍不住哭了。眼泪滴落到纸张上面,啪嗒一声极为清脆。最后我把我的银行卡拿了出来,放在上面。关上了房间。
我跟他们说,我要走了,去外面的世界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或许在外面过完这一生,再也不回来了,让他们不要等我了。
他们哭了,我真是不孝,父母已不再年轻,我却这么任性。
我想上前抹去他们的眼泪,可我不敢。于是我只能上前抱住他们,轻抚他们的背,轻声说我爱你,轻声说对不起。
其实大多数国人都不会轻易说这些话,对于自己亲近的人,特别是家人,他们害羞,也不好意思,于是会用行动去完成这几个字。
可是,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了,我真的很爱他们,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
我转身走了,没有留恋,毅然决然,也不再理会他们是否已然泣不成声。
其实,刚刚我写好了遗书,告诉他们从什么时候我确诊得了艾滋病,从而搬走到后来一系列的事。
那封遗书,等妈妈下次打扫房间的时候才能看到吧。而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是个艾滋病患者,但是我从未想过要让更多的人变得和我一样,我从未想过要如何感染别人。
我二十七岁,依旧烟酒不沾,依旧恋爱未谈。
可是,我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没有熬过去。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待遇、价值。
她命运不幸,可她没让别人与她一样不幸。
她所遭受的待遇便是因与别人不同,所以别人不认可她。
她价值可贵,即使背负着一切不幸,依旧为家人而忙碌。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别人一样堕落,所以努力生活。即使最后没熬过去,可她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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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艾滋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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