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萌萌写的倾尽天下同人文》一日月一

1、上巳（一）

　　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上巳至。
　　我到曲江池畔时眼前已是花红柳绿一片，看得我头晕眼花。朱媪将我扶下马车，阿姊忙把我领过芙蓉园去：“……教你早些来，你可倒好，拖拖拉拉到此时……”我沉默，阿姊今日显然心情极好。她着了水绿的长裙，与曲江的绿水一色，活泼美好。我拉了拉头上的帷帽，很好，遮得很严。
　　我毕竟是服了丧的人，不仅是丧，还是大丧。虽说前几日已除了服，但仍穿着浅淡，不过月白而已。似是我这淡白的一身在曲江池的一派莺莺燕燕中着实显眼，阿姊走得快了些，不时便到了园中。
　　园中尽是女眷，在早春的桃花间穿行着。阿姊领着我转进一处小苑，里头独坐着舅母。我便挥手让朱媪候在苑外，同阿姊一起进去。
　　我尚未福下身去，舅母便笑吟吟地拉过我，除了我的帷帽：“蛮蛮闷了这些日子，可算愿意出来了？”我乍一除去那层淡砂，被阳光激得眯了眯眼。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舅母叹了口气，我明白她在叹什么。
　　叹我阿母可怜。
　　叹我身世坎坷。
　　叹我前途渺茫。
　　“你阿母是那样好的人”她低声说着，“所幸太后怜惜……”我轻轻地低下头——阿母过于刚强，因此不愿独生。那日她大可同我一起入宫去，却只让朱媪随我。太后极力保我，也无非是因为我姓谢罢了。
　　“谢氏终是大势去了……”我多日不开口，声音已有些喑哑。舅母怜惜地揽住我：“今日上巳，你也已除哀多日。”她轻轻地眨眼：“同你妩姊一同去逛一逛吧。”
　　我起身，恭敬地福了福，同一旁的妩姊一同退了出去。
　　妩姊知我心情不佳，便只同我在芙蓉园里逛着，只是瞧着总有些心不在焉。不多时一位婢子匆忙追来耳语，她微微一窘，绯红爬上耳根。我凝神听了听，似乎是未来姐夫在约她。
　　我一向是个识趣的人，便与她说自己疲乏，转身进了一处画楼。
　　画楼这地方，向来没什么好事。这是我多年后总结出的经验。然而这时候我还不过十四，于是很方便地撞见了我的未来姐夫：李佑。
　　纵然大唐民风开放，小姨子见未来姐夫也是很不妥的，大大的不妥，何况我还是个表姨。
　　这就更尴尬了。
　　我只好用纨扇掩住脸，偏过头去，好在阿姊及时到了。李佑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向着阿姊油嘴滑舌去了。我呼出口气，赶紧回身离开。
　　舅母让我同阿姊逛一逛，我总也不好独自回去出卖阿姊的。但阿姊与未来姐夫温存，我待在此处看守门户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一时犯了难，阿姊的婢女们同我大眼瞪大眼，我只好领着她们向池边走去。
　　早春的曲江池烟波浩渺，许多女子教婢女解下外裙做了“裙幄”，在池边拦出小间来。我因法效仿，让人告知舅母我与阿姊在池边赏景，不时便稳妥地把自己安置在了池边。
　　修禊是个大事，但我日日夜里作噩梦，如今太阳当头倒是有了睡意。我以手支颐，伏在案上打盹儿，皇帝到之前定是击掌之声处处可闻……我意识渐渐模糊过去。
　　我是被舅母摇醒的，仪仗已经快进了芙蓉园。她是知道阿姊与李佑私会去了，倒也没责罚我，只焦急地找阿姊。我同阿姊在赐草的名单里，若是上头发现少了个人，这事就难办了。
　　芙蓉园临着曲江池，桃树遍地。又是花开时节，粉烟牢牢拢着园子。这找人，哪儿那么容易？我领着舅母去画楼寻了个遍，到底没找到阿姊，我急得出汗，舅母也深深锁着眉头。这时李佑终于派人来告知已经到了宴上，我们急着过去了。
　　陛下已经到了，明黄的身影刺痛我的眼睛。这个已经步入老年的男子曾对我的祖父宠信有加，又曾毁了他的墓碑。他曾亲手抱过我，又亲手杀了我的父兄。
　　我低下头，跟着舅母去寻妩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