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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何头 “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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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还挺多,听你这么说,是你救了肥团?”男子淡淡说道。
古曳干笑几声,腼腆说道:“算是吧。”
男子冷冷说道:“我不习惯欠别人的,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
古曳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不用急于拒绝,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古曳和男子聊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姓甚名谁,去哪里里找,讪讪问道:“你好,我叫古曳。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疑惑说道:“你不认识我?”
肥团听闻,身体突然倒地翻滚,发出咯吱咯吱的可爱笑声,乌黑的泥尘沾了一身。
古曳在脑海里搜刮了很久,依旧毫无头绪,认真答道:“好像...不太记得了。”
“我叫萧笛。”男子一边答道,一边狠狠瞪着肥团
萧笛?居然是萧笛!积分榜榜首赤金刺手萧笛。默岛的神话级人物,短短三年时间便从青生登顶刺手,足见天资聪颖武艺高强。
古曳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你...好...”
萧笛点点头,说道:“你若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古曳还没反应过来,萧笛便牵着肥团离开了。
难道他眼睛是瞎的吗?没看到自己的手血流不止吗,怎么会没事?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呢?他连关心安慰都没有一句,刺手了不起呀。古曳心里碎碎念。
古曳全身酸痛衣冠破烂,涔涔血迹把白衣染得鲜红斑斓,只能挣扎着起身,从衣服撕下一张白布,简单把伤口包扎处理。
看着天色暗沉水雾迷蒙,已是子时,古曳想着现在回去住处,三儿肯定问东问西,搞得众人皆知,还不如就近寻一个住处。一是依照现在自己这样的病体能不能走回诸子峰还尚未可知,二是把伤口处理好了再回去免得人多眼杂生出不必要的是非。
古曳抬眼看四周,只见不远处灯火摇曳,仿佛是跌落于这寂寂山林的一粒萤火,不由得会心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便是一等一的好去处——众安堂。
众安堂,是岛人寻医问药之所,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刀刮剑伤的都要来给众安堂的老何头问上一诊方才安心。
说是堂,其实就是几间破落的茅草屋,屋顶用稻草层层交叠垒成“人”字,檐下左侧立着一个三层的木架,大大小小放着十几个竹匾,上面放着各种干草药材,右侧放着一个古朴老旧的三脚茶桌,几个用楠木凿成的茶杯点缀其间。屋里的灯火还亮着,摇摇晃晃,映着一个结实的身影。
原来老何头还没睡呢,古曳心想正好。老何头便是这众安堂的主人,医术高超,岛上颇得尊崇,加之性格喜乐,人缘极佳。屋前那只闲站在鸟杆上的鹦鹉性子随老何头,非常识趣,看到古曳,便不停地叫“徒弟来了”,热情得很。
按道理,古曳与老何头辈分不同,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一年前有一次老何头上山采药,看到一株难得的离殇草,长于悬崖峭壁,便把辛辛苦苦采了一天的药篮子放在了悬崖底下。碰巧药篮子里刚好有一味回息果,芬芳扑鼻,吃了更是能强身健体助长灵力。这便把山林的野狼给招来了,三头成人大的野狼虎视眈眈地盯着药篮子,垂涎欲滴,又恐防是人类设下的圈套,迟迟未敢动手。
古曳因去山上采摘野果,刚好遇到,知晓这些药材得来不易,随手捡了根结实的棍子便奋身上前。当时他一个还在凝神阶段的岛徒怎会是三只饿狼的对手。饿狼来回配合相互掩护,把古曳的衣服咬得破烂,身上也被抓了好几处伤口,一处更是筋肉外翻,鲜血直流。
古曳也不好惹,利用凝神之劲,注入木棍,挥之有如刀剑之锋利,把那三只野狼打得嗷嗷直叫。争斗陷入僵持两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寻找时机一击即中。这时,老何头采完药赶了回来,御起身边干树干,对准野狼要害穷追猛打。不一会,三只野狼无力招架便狼狈逃窜而去。
“老何头,看不出你修为还挺厉害的。”古曳斜躺在地,声音虚弱说道。
老何头是夏长老那一辈分的,传闻修为不高,只沉迷医术。古曳与之并无深交,只在问诊的时候见过几次。
“你这小娃,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这个。”老何头从药篮里挑了几味止血的药材给古曳敷上。
“岛人都说你的修为和青生无异,我看不止。”古曳啧啧称奇。
“都快给饿狼给咬死了,还不拿出看家的本事来。倘若再来一只,估计我们都成了野狼的腹中餐。”老何头接着又说,“对了,你这小娃,叫什么名字,遇到三只饿狼也不胆怯,后生可畏!”
“在下古曳,看到饿狼怎可能不怕,可是想着那些珍贵的药草若给那些饿狼吃了,实在可惜,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古曳想到那些野狼饥饿的眼神像半年没打过牙祭似的,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你这伤势不轻,往后几日,得天天来众安堂换药,可别偷懒。”老何头耐心叮嘱,又放心不下接着说:“千万别沾水,修炼的时候也要注意点,别扯到了伤口。”
古曳一一点头。如此一来二往,两人便渐渐熟悉起来,成了莫逆之交。
古曳听见鹦鹉叫的殷勤,一个箭步朝虚掩的门扉冲了上去,却看到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物件从半敞的木窗中飞出向他袭来。古曳顺手一抓,虽未近鼻翼,已闻到阵阵浓香。
“老何头,又是这招,你到底还要考我几回?”古曳笑得无奈,把物件凑近鼻子,仔细闻了起来。
“别废话,老规矩,猜猜这里面有多少味药材,猜对了,才能进来。猜错了,不好意思,好走不送。”
古曳并为拜老何头为师,一是默岛并没有这种拜师学艺的风气,二是老何头生性散漫不拘此类小节,但其实在老何头心里已默认古曳为衣钵,尽心传其毕生所学。
古曳偏不信,踮起脚尖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准备悄悄靠近内室。正在得意忘形之时,木窗□□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如流星坠地一般,紧紧钉在古曳前路的正中央。
“再敢偷奸耍滑,下次小心你的猪蹄。”灯影下,老何头似乎在试着什么药材,似怒非怒地道。
“好!算你狠!”古曳又闻了闻,闭上眼睛,回忆起这种种熟悉的味道,缓缓道:“薄荷的甜润,丁香公的馥郁,冰片的辛苦,川椒的热烈,沉香的清远,佩兰的浓稠,艾叶的独特,苍术的恬淡,霍香的刺鼻,一共九种药材。”
“不对,不对,还有一味,我猜应该是白芷,一共十种药材。对不对,老何头。”古曳抢着说道,无意中牵动伤口,痛得呱呱叫。
“白芷味道浅淡,你是怎么闻出来的?”老何头声音中有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满足。
“白芷混淆其中,味道自然冲淡,不易察觉。可是老何头,你这香囊做工也太差了,里面的粉末都渗出来了”古曳举起手掌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飘坠。
“为何猜是白芷,白术白茯苓之类也同为白色,只能说你运气不错,瞎猫碰上死耗子。”老何头冷哼说道。
“白芷祛风发表,散寒燥湿,搭配前面九种药材,可以抵抗流疫,强身健体,效果可比白术白茯苓好太多了。”
“算你有点长进,没白瞎我这一年的心血。这个香囊既然做工不好,就送你了,放我这也是碍地方。”老何头嫌弃说道。
人丑嘴还硬,古曳翻着白眼心里嘀咕,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疼,转口说道:“老何头,快让我进去吧,否则我真的血尽而亡了。”
“发生何事了,快快进来让我看看。”老何头倏忽站了起来,冲到门口。
“小伤无妨,只是被一个从万兽窟逃出来的兽物给咬伤了。”古曳不想牵扯太多,顺口扯了一个谎。
这又如何能瞒过老何头。老何头医术高深见多识广,拆开白布,查看伤型,便知不是咬伤。只是古曳不想说,老何头也不便追问。默岛私下斗殴受伤之事常有,只要不过分,一般无人过问,甚至有点纵容此等风气,让岛内形成好勇斗狠的氛围。
老何头给古曳敷上金疮药,碎碎念道:“幸亏伤势不重。以后记得,默岛之上,像你这等灵力卑微的岛徒,闲事莫管,凡事得忍,百事退让。要不下次就不是受点皮外伤那么简单了。”
“好。好。这话你都说了一百遍,明明一个糙老头,怎么跟老妈子一样。”
老何头手上施了点力度,看古曳疼得咿呀大叫,笑道:“看你还敢目无尊长。”
“不敢了,爷爷饶命。”古曳皱着眉头央求道。
“臭小子,最近没把医术落下吧。”
“刚才你不是测考了吗?您老时刻耳提面命,我怎敢不牢记在心。《千金纲目》已经熟读,治病救人不敢说,但是百草的辩识和药性已了然于胸,不信你再考。”
老何头知道古曳憨厚性子,所言定非不假,脸上布满笑容道:“看你修行天分不高,学医倒还行。区区一年,有此精进,也算不错了。”
古曳被戳到隐痛,半分高兴不起来,不满说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就不信,只要我努力,我当不了青生。”
老何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古曳,苦笑摇了摇头说:“人各有命,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天色也晚了,早点休息。”
古曳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疲倦说道:“正合我意,尔等速速退下。”
“小滑头。”老何头处理好伤口的手尾,起身欲走,亲腻地摸了摸古曳的小脑袋。
古曳心里触动,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眼睛盯着老何头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