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手想念你的右手》猴面包树

6、三（下）

　　沈青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得喝了酒也会睡不着。分手后，秦默初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没有一天不失眠的，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过去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快乐的，甜蜜的，甚至吵架的，冷战的。分开后才发现，之前拥有的一切哪怕是不愉快的，也是美好的。

　　那段时间，是安雅一直陪着她，逼她吃饭，逼她睡觉。现在的她，偶尔会喝点酒，其实也是那时学会的。她睡不着，安雅就从宿舍的床底拖出一箱子啤酒，一人一小瓶，但绝不给她多喝。安雅说，睡前喝点小酒能帮助睡眠。是真的，她的睡眠真的就慢慢好起来了。沈青歌曾经看过一句话：爱情是灯，友情是影子，当灯灭了，你会发现你的周围都是影子，朋友是在最后可以给你力量的人。她和安雅，就是这样的吧，从不说感谢的话，但需要的时候对方就一定会出现，毫无怨言。

　　青歌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叹了气，干脆起身，亮了客厅的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晕染了小小的客厅。沈青歌给自己倒了些许红酒，细细的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酒味已变。她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失眠了。

　　拨通了安雅的电话，那头传来噼噼啪啪敲键盘的声音。安雅从来都是夜猫子，不比她，只要晚上睡的不好，第二天就得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问她：“沈老师，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啊？”她最羡慕安雅这点，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模样。

　　键盘的敲击声微弱下来，终于听到安雅脆生生的嗓音：“又睡不着了？沈青歌，瞧你出息的。”

　　她笑出来：“在忙？”

　　安雅伸个懒腰，推开电脑：“大半夜有什么可忙的，无非就是做些白天没空做的无聊事。你呢？根据我的经验，能让你沈青歌失眠的理由向来只有一个。”

　　青歌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把秦默的话告诉了安雅。安雅并不惊奇，倒是很像秦默会说的话，不过，他也要懂得如何去做才行。这就是朋友，永远只会站在自己好友的立场考虑问题，就像曹若阳一定向着秦默，安雅一定只为沈青歌辩白，很多时候，虽然心里清明，却也是无关乎对错的。

　　安雅笑起来，阴阳怪气的说：“好霸道啊，秦师兄这回发狠了，沈青歌小姐，你可要小心了。”

　　“去你的，”沈青歌把瓶里剩下的红酒慢慢倒进水槽，听到电话里有锅碗瓢盆的声响，笑道：“你又夜宵。”

　　安雅把整块的方便面扔进锅里：“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安雅饿了吃泡面，青歌你说是不？”她没等沈青歌答话，就继续说，“沈青歌，我要是你，这通电话我就不打给安雅，我直接打秦默那儿去，掌握主动权。”

　　青歌失笑：“又不是打仗，还主动权。”

　　安雅叮叮当当的搅着面，啧啧嘴：“当然不是打仗。爱情啊，就是一出戏，你我皆是导演，与其被别人指挥，不如按照自己的剧本，可能没有轰轰烈烈，但对你我来说，找到幸福才是终极目标！”

　　沈青歌知道安雅喜欢到网上逛那些花花绿绿的论坛，看稀奇古怪的帖子，然后转发给她，她的邮件里尽是安雅发来的文字和图片，讲这样那样五花八门的道理。这一个，肯定又是安雅从哪里看来的，活学活用着教育她。

　　挂了电话，依然毫无睡意。沈青歌哗的拉开客厅的落地窗帘，月光透过玻璃一泻而入，秋夜的月，高高静静的悬在天上，安详而婉约。青歌定定的站在窗前，她何尝不明白安雅的话，只是任何事情，做永远比说起来要困难许多。她垂了眼睛，手指极慢的拨动着手机按键，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翻下去，最后停在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上。

　　秦默，你说你不会放过我，亦或是，我们都放不过的，其实只是我们自己。曾经我以为，离了你的我会不知道如何生活。可是，当明天变成今天，今天变成昨天，当一个又一个昨天从指缝间慢慢流走，我才明白，这世上，没有谁会因为失去谁而无法生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依然会看着我左手边的位置，想念你的右手握着我的左手，想念你曾留在我掌心的温暖。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秦默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在沈青歌的心里空旷的回荡开来，低沉，又寂寞。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在霎那间淹没了她，眼泪缓缓的从眼眶滑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说话，秦默亦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不挂断，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默轻轻的叫她的名字，是很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声音有些喑哑，在寂静的夜里，拨动着她的心弦：“沈青歌，去睡吧。”他知道她是不能熬夜的。他原本是在做一个报告，没想到她会来电，这个时间，按她的习惯，应是早就睡了的。总记得以前他陪她熬通宵教室，只因为听说没熬过通宵教室的大学生涯是不完美的，吵着闹着要熬的人是她，老早就先睡着的人也是她。她当然是不知道的，不知道她趴在桌上睡着时的可爱模样，那时候的她有很漂亮的长发，一部分自然的垂着，一部分在桌面上柔软的铺顺开来，露出小小的秀气的脸孔，婴儿般绵绵软软的呼吸着，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平日灵动黑亮的大眼睛，在眼睛下方投影出浅浅的弧度。每每想起这样的她，心里不管多气，也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心底一片柔软。

　　沈青歌无声的叹息，她能说什么呢？原来真的走到这一步了。曾经的无话不说，曾经的肆无忌惮，都已化为过往云烟，消散殆尽。

　　秦默叹气，点燃了一支烟，淡淡的，却又仿佛是哄人的口气：“沈青歌，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