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csxklh

2、第一章 我本来不姓

　　我本来不姓李，但是天不遂人愿，我既没不随母亲，也不随父亲。
　　从我记事起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也许我和他曾经碰过面，但是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那个男人姓詹，万幸我的名字里不带这个字，但我的名字也没有随母亲的姓氏，反而是一个奇奇怪怪的“杨”。在我稍微认得字时，妈妈就要我叫她“吕姨”，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名称而已，并不能改变我们的母女关系。她总说我早熟，我顺从地听她的一切指示，即便很多事情我现在不能理解，但是潜意识里相信着她，依靠着她。
　　懂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就像是一个孩子最多只能取得卷面的一百分，父母给不给糖作为奖励，那是他们决定的事情。

　　于是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名字又变了。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是没有名分的，是她不够好吗？我不知道，但是她很好看，也很聪明，举止优雅又从容，比我见过的小学校长的夫人都有气质。那是一种让人觉得舒服，自在，又有着微妙距离的感觉。她对别人是这样，对我也是。而我，一个在廉租房里独居的小孩子，是她自称闺蜜的小孩。两个小区隔着一条马路，就像一条界限，隔绝了我和她。

　　我是她的一个秘密。

　　我的户口，生日，甚至姓氏都是假的。我和她虽然血脉相连，但是名义上却只是两个陌生人，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下了课我可以去她那里吃饭，写作业，她批改之后送我到门口，母亲一直是我敬仰的存在。虽然她的嘴角似乎都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是她的情绪总是克制的很好，而我就像一个不懂规矩的丑小鸭，扒完饭匆匆退场。

　　“欣欣，我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
　　她今天又这么说，脸上还带了些红晕，心不在焉地摘菜，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我有点期待，因为我觉得就是我想的那样，“我要有爸爸了吗？”
　　她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像是做了噩梦一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冷淡地瞪了我一眼，“你没有爸爸。而且，我只是你的吕姨。”
　　我的心收缩了一下，低声道歉。

　　那时候我就算再早熟也还是对“家”这种模糊的，代表幸福的概念有很多期待的。
　　吕姨要负担两套房子，还要供我上学，我的生活费一直捉襟见肘，那天晚上回家后心里莫名地委屈，眼泪哗啦地流出来就止不住了。那时候一下子就想的特别极端，把多年的委屈期待都混杂在一起在房间里干嚎。
　　眼泪哭干了，房间又安静了。
　　吕姨一直住的小区室友门卫的，他们早就认得我，没有阻拦，就放我进去找她。我也不知道是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心里像是堵着石头，只要见到她，一切都好了。
　　我战战兢兢地摸回家门口，奇怪的是门竟然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我开始还有点高兴，以为我们心有灵犀，她知道我要来。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屋里不是经常送她回家的那个男人，而是两个有些发福的男人，看起来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这不行，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你们想做什么”
　　她大声抗议，情绪有些崩溃，连头发都很乱。
　　“吕女士，我们已经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们的身份，我们也绝不是坏人。我们只是听闻您需要帮助……”
　　“帮助？呵，我不信马明廉有这个本事能请动李家来解决我的问题。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她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了。抚恤金是我们自愿为了改善您的生活特意安排的，我们没有恶意。而且那个孩子……至少对现在的您来说还需要正常生活嫁人，她只要在您身边一天，不过就是拖累您一天。”
　　最后一句话就像打破了她的防线一样，她蹲在地上开始哭，那两个男人似乎很有礼貌，给她递去卫生纸，。我感到很害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冲了进去抱住她，警惕地张着手挡在她面前挥舞。

　　“确实有些像……”
　　“但就那么一点……”
　　“你这么说我又觉得差的太多了……”
　　两个男人窃窃私语着，让我感到很烦躁，我转过身，不知道是受到什么感染，和她抱在一起哭。

　　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我只记得我哭得发不出声了，之后好像就睡着了，一觉到中午了。屋里一切如旧，甚至什么都没变，但是我找不到她了。我害怕地冲出卧室，客厅里站着很多人，那些人和这里格格不入，本来宽广的大厅堵的都没法出去。我走向坐在正中央的老爷子，没有一丝恐惧和害怕，我的家和我的母亲给我了无限勇气。
　　“吕慧琛在哪里？”
　　老爷子应该就是他们的头，我就这么冲撞过去，到现在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把我看得整个人都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
　　“吕慧琛已经将你转交给我李光耀照顾了，我李家会把你照顾地妥妥帖帖，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爷爷。”
　　我很愤怒，但是他被那些大人团团围住，我施展不了拳脚。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打他。
　　“吕慧琛在哪里？！”
　　李光耀站起身来：“她不想见你，也愧对于你，她选择让我们替她补偿你。小姑娘，珍惜你的这个机会，你不仅可以出人头地，走向康庄大道，你想要什么，李家都不在话下。你就不想长大以后再见她吗？”
　　“你现在只是她的累赘。”
　　老头子说的话很毒辣，他清楚我的弱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抓住不放。那句话就像一根针，一直扎在我心里。

　　从那天起，我就成为了豪门大户李家嘉字辈的第二个姑娘，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