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算计死之后》道筌

2、一 天色很阴沉

　　天色很阴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意，看样子要下雨。唐言加快了脚步，走过高高矮矮的旧民居。

　　他要赶着回家收衣服。

　　唐言今年初二，爸妈都在大城市工作，赚着五千的工资操着五万的心，没空照顾他的起居，又不放心他住校，只好送他去和姥姥一起住。

　　他把晒过的衣服扔在沙发上，看见姥姥在就着阳光对针眼，就打开了客厅的灯。

　　“开什么灯呀，我还看得见呢，别浪费电。”姥姥念叨着，把针攮在沙发扶手上，去给他倒了杯水，“言言学习辛苦喽，今天想吃什么好吃的？”

　　“都行，要下雨了，别出去买菜了。”唐言回道。

　　唐家父母很会整治一个叛逆期的小孩，他也许能跟嘴皮子比机关枪还快的父母吵架，却抗不过说一句话歇三歇的老太婆。姥姥性子慢得很，唐言跟她住在一块火气根本上不来。

　　他放下书包准备写作业，姥姥在旁边叠衣服，不时看他一眼。

　　雨很快下了起来，来势凶猛，而且过会儿估计要更大，姥姥起身去关窗户，唐言让她顺手给他再倒杯水。

　　然而她并没有回来坐下。

　　唐言抬头去看姥姥在干什么，就见她站在窗户边探着脑袋往外瞧：“言言，你来看看，树上挂着的那是什么呀？”

　　书上一个麻袋似的东西迎风招展着，好像还有黑色的什么东西在飘扬，唐言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

　　姥姥在一边嘟囔着：“别不是个人吧？”

　　唐言心想，姥姥你别吓人了。

　　他披上雨衣出去，发现自己没办法仰头——大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更别提爬树了。唐言心说这也不能找个杆子捅下来吧？

　　唐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挂着那玩意儿的那根树杈子磕嚓一声，断了。

　　那玩意儿“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在没过脚面的积水里溅起一大朵水花，泼了唐言一裤子。

　　是个人。

　　还真是个人。

　　唐言把他拖回屋里，扔在沙发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青年，留着长发，穿了件怪里怪气的衣服，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的羽毛，瞧着像个搞行为艺术的。姥姥凑过来说了句：“小伙子长得挺俊。”

　　唐言扒下他那件全是羽毛的外衣，里面那件有点像古装里面衬着的衣服——唐言演过话剧，但是是深红色的，还有深有浅，胸口处几乎是黑色了。唐言试着沾了一下，一手带着铁锈味的红。

　　这总不能是衣服掉色吧。

　　一老一小都吓了一跳，齐心协力扒了他所有的衣服，可翻来覆去也没找着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小伙子”的玉体像盏瓷器，没有半点瑕。

　　唐言：“这怎么办？”

　　姥姥：“不会是内伤吧？”

　　唐言：“内伤内伤，都内了怎么还一身血呢？”

　　姥姥：“吐血呀，你没见那电视上的人，受了内伤，都吐血的。”

　　唐言心想吐这么多血估计这人也差不多凉了，可是这位行为艺术家显然一点事都没有，呼吸绵长，脉搏——他不会探，就是体温有点低。

　　姥姥一副身经百部电视剧的样子：“从暴雨里拎回来的嘛，体温不低才怪嘞。要姥姥说啊，你们俩都应该去洗个澡。洗个热腾腾的澡，出来再喝碗姜汤，睡一觉，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于是唐言把这人洗吧洗吧擦干，然后给他盖了条印着小黄鸭的蓝色空调被。

　　大概是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唐言写完作业觉得口渴，打算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就看见那个人披着空调被倚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窗外的雨依然很大，院子里的桂树娑娑响着，忽而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窗外的雨，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似的，他笑着，唐言却直觉那并不是一个愉快的笑。

　　好像是在嘲笑什么，过分天真的人。

　　雷声紧随着响起，那人离开窗子转过身来，见了他一愣，随即展颜道：“多谢你出手相救。”

　　“啊，不客气，我叫唐言，”唐言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这是我姥姥家，青乡市。”

　　“我姓洛名诵，表字朝彻。”那人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权与你此物。”

　　他伸手一捻，一抹红色在手心蔓延开来，如植株般生长缠绕着，不多时成了一只火红的小鸟。它真如同火焰一般，发出明亮的光来，拍打着翅膀落到唐言肩膀上，亲昵地蹭他，触感柔软温暖。

　　唐言直觉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唯物主义立场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