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上 ...
-
这里是平安京，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平安京，是贵族肆意糜烂之处，是妖怪玩乐发泄之所的平安京，这座城市美如樱花落雨时，华美凄艳，每一寸土地都沁着骨血，每一步都融着哀泣的亡魂。
纵使如此，这里对于许多平民来说仍旧是美与梦的地方，纵使稍不注意便会化为平安京里的一捧黄土，但对于他们来说，平安京外未知的妖鬼和已知的贵族，庸人总是没有勇气选择未知的，比起离开，他们宁愿在这里麻木成灰。
红叶就是生长在这里的一个平民姑娘，六岁那年父亲因为不小心将污渍溅在贵人的衣摆，从此化为平安京的一道血痕，母亲为了让她们活下去，卖身成了贵人的仆妇，七岁时，因为小郎君的对吃食的一声不满，活活被打死，成了手上一串铜板，邻里乡亲劝慰她，这已经是颇有良心的贵人了，还有赔款呢。
八岁，照顾她的邻家姐姐因为美貌被贵族看上，抵死不从，从此家破人亡，尸骨无存；一块濯洗衣服的姐姐被贵族所骗，执着等待寻觅，终于找上门去，最后被那贵族的贵族情人打死，被她收殓了尸骨，草草了事，成了那位贵人风流史的浅淡一笔。
红叶身为这样的一个平民，却拥有足够绝色的脸，美貌是她的原罪，她的命运清晰又明白，她肤浅又贪婪，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她将自己保护的好好的，以期将自己卖给贵族一个好价钱，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偷偷学习跳舞，在无人的山里，一遍一遍练习讨厌的舞蹈，只为被贵族看上时能多讨些东西教她过的好。她可以言笑晏晏地接受男人们价值不菲的礼物，内心却在鄙夷男人的不自量力；她可以肆意游走在嫉妒她的女人们中楚楚可怜，内心却嘲笑女人的愚笨。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贪婪虚伪又肤浅的一个女人。
然而命运却乐于同人开些玩笑，她那浅薄可笑的故事却突然转了个弯。给了这个肤浅的女人以荒谬的爱情。
那一夜，她跳了一场倾城舞，他在树上随意一瞥，从此他坠入情网，爱入骨髓。
他就像《面纱》里形容的一样，“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可她不爱他，她惊恐于无处不在窥探的紫色眼睛，害怕于形形色色到她家里送信的可怕妖鬼，惊惧于读作情书写作恐吓信的书信。
巨大的惊怖之下，她也顾不得所谓的计划，只得穿着最好的衣服，轻袍缓带走上去往平安京阴阳寮的路，她的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可她拿不出一分报酬，贵族嫌她晦气，阴阳师被她身上的妖气所惊，她一天天从黎明等到黄昏，却无人问津，她开始死心了。
在浓厚的妖气和惊惧影响下，她开始病了，病的越大越重，容颜憔悴，人人嫌她晦气，躲着她的屋子走，她就这样苦熬着。
然后，一位阴阳师接了这个任务，他是有白的发、蓝的眼，穿过妖气走到她的面前。他对着她的面孔，手上灵力微启，她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我要死了么？”她这样问。
“对不起。”那位阴阳师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她这样问。她是真的很好奇，阴阳师大都是落魄的贵族，对着她们这样的平民大都是高傲鄙夷的，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一个贵族同她道歉。
“我来晚了，没能救下你。”少年阴阳师沉默了一会儿，跪坐在她的床边，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到。
真是奇怪啊，她受到过无数男人的讨好献媚，可这一次她却觉得欢喜感动。
“那么，在我死后能将我埋在枫树林中么？”她脸上带着笑意和试探，“做为补偿。”
“好。”阴阳师点了点头，“你喜欢枫叶？”
“是啊。”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真想再看一次枫叶啊。”
阴阳师将手上的扇子一挥，红于二月花的枫叶静静地在室内展现。美的宛如一场火似的梦。
“真好。”她的脸上带着安宁的笑感叹道。
“只是幻术。”阴阳师垂下了眼。
“已经很好了。”她带着火似的枫叶沉入梦境，安然步入死亡。
他看着她，静默了一会儿，扬手，万千红叶纷纷扬扬落下，为她奏响丧曲，为她送葬。
她这一生悲哀可笑，绝色的容貌是她的原罪，为女人嫉恨，为男人贪欲。他们嘲笑她是假清高、自甘下贱的坏女人，眼底是最浓的看不起，将她当做玩物、妓//女，在背后肆意辱骂，于是连她自己都不将自己当成一个人。可在她死前，却有个人眼底清澈，将她当成了个人而不是什么别的玩意儿。他用万千红叶为她送葬，他愿意直视她憔悴丑陋的面容，他愿意悲悯于她的离世。
于是，那个阴阳师成了她的执念，她化做了枫鬼，在枫叶林里等他。却在见面时，害怕容颜腐朽，又怕被他回忆起她曾经的丑态，装做初识，将救了她的他再次送走，但他却同她说他永远不会觉得她丑陋。
被诱骗的时候，她何尝没有看出破绽和他眼底的恶意呢？可是啊，他曾经用万千红枫叶做网，将她网在梦里，动弹不得，心甘情愿。
于是她在心里为他辩解，自我欺骗。她问自己，万一呢，有没有万一的可能呢？做了还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不做，那便再无可能。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答案。她宁愿同她曾不屑的愚人一样沉浸在梦里，再无理智，痴傻自愚，也要去追寻哪怕永不可能的万一。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肤浅愚蠢又贪婪，却将自己奉献给了一个阴阳师。只为一个拥抱，从此疯疯癫癫，从此化为恶鬼，她也永不后悔。
这是她的梦，是她永远看不穿的执着。哪怕被封印在黑暗里，她也可以枕着似火枫叶梦，穿过静谧如雾，穿过喧嚣似风，在梦里等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