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边境》强效致幻剂

2、第二章：深渊预言 沙漠核心

　　当第一缕光芒从辽远的天际缓缓升起时，一辆装着光能发电板的轻型越野车穿梭在沙海间，车轮卷起阵阵黄沙，在光茫中不断穿破黑暗。
　　不一会儿，它在沙地上缓缓停下了。
　　许戎靠在驾驶位上，眼睛里还噙着眼泪，又打了个哈欠。

　　他们一向如此，这是他们每天都要面对的。当阳光升起时意味着生存的希望，也意味着潜藏在沙漠下的巨型昆虫即将苏醒，沙漠是他们的天下。

　　不过许戎总是觉得，只要有秦程北在，无论怎么样也都还有希望，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存在的意义。

　　也许是昨天晚上过于兴奋的缘故，他一夜都没合眼了。现在反倒开始有些头晕，脑袋里混沌一片。
　　细微的，一阵一阵的疼。
　　许戎偏头瞅一眼副驾驶位上的秦程北，他闭着眼睛，眉头习惯性的紧皱着，长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清晨的暖光温柔和煦，棉衣很快就要穿不住了。
　　许戎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去。库里西克从不下雨，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车窗外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水气，四周能见度也不高，仿佛置身于一股浓重的雾气中。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库里西克生活那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浓雾。
　　许戎刚想叫醒秦程北，就当他伸出手马上就快碰到他时，忽然又顿了一下，手指悬在了半空中。
　　许戎很少见他睡的熟。
　　他总是紧皱着眉头，手中紧紧攥着什么，打开一看又什么都没有，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条深深的印子。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熟睡过，仿佛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到底在恐惧些什么，还是想要紧紧抓住些什么。在那些许戎没得赶上的时间，他肯定活得叫人心疼 。
　　他盯着秦程北的脸瞧了半天，又凑的近了些，心里莫名奇妙有种痒痒的感觉，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猥琐。
　　许戎小时候经常会睡不着，他也曾经这样近的看过秦程北，总有一种他和别人不一样的错觉。当时只明白他好像长的比别人顺眼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边的女人跟衣服似得一茬接着一茬的换。要知道在库里西克，女性是非常稀有的。她们或死于最初的瘟疫，或死于恶劣的环境，甚至还有某些分队会把没有战斗能力的女性囚禁起来充当繁衍的工具。能够有尊严并且活下去的女性，能力和背景都不简单。但那些女性都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甚至还有男的对他有点意思。
　　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看，这样的桃花运还真挺让人羨慕。
　　许戎微微皱眉，他倒并不羡慕，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在这样的地方，两个人生存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他对于找一个伴侣这件事毫无兴趣，而秦程北却对于这事儿乐此不疲，只是当做消遣玩乐罢了。
　　当然，许戎无权干涉。
　　对他来说，伴侣大概只是解决需求的工具。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很有趣，会从中得到慰藉。
　　许戎眯起眼睛，越想越觉得头痛。
　　他忽然就很想做什么。
　　于是——
　　他抹了点车座上的烟灰，小心翼翼的把手指凑过去，轻轻地在秦程北的脸侧抹上一道黑黑的的印子。他心里一阵爽快和窃喜还有恶作剧后的得意，刚要收回手时，却隐隐觉得以有些不对劲。秦程北从来都是警惕性很高的人，他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竟然到现在了还没有动静。

　　不应该忽然跳起来给他两拳吗？！

　　“秦哥，秦哥。”许戎把着他的肩摇晃几下，秦程北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靠，醒醒啊！”他瞬间感到空气忽然凝固起来，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如果秦程北再不醒，那可真是要出事了。
　　许戎眉头紧皱，他明白事情绝对不可能如他此时所见一样简单。
　　他一抬头，看见车里悬挂的电子表竟然从他停车开始，一点都没动过。
　　时间好像被完全暂停了！
　　正当许戎惊诧的时候，他脑袋里忽然开始嗡嗡直响，剧烈的耳鸣仿佛尖叫一般贯穿耳膜。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猛烈的眩晕感。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一片空白。
　　与其说是空白，不如说是一片虚无，仿佛置身于一个孤立空旷的房间。

　　而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它像是通过了某种精神链接直接传入到了许戎的大脑。那听起来像很多人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每一个吐字都很很清晰，音色却是完全不同的。它听起来十分嘈杂，甚至掺杂了哭泣的声音和诡异的尖叫。
　　许戎紧皱眉头，他仿佛身处于发生了暴/乱的人群之中，然而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它仿佛在说着什么，而巨大的抽泣声如洪水般涌来，许戎感觉他的耳膜都快被震穿了，阵阵没有规律的高频尖叫更让他惊恐不安。
　　许戎只能勉强听清里面的部分内容，却又极其模糊。
　　他环顾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白，他的眼睛几乎都快要睁不开了。
　　他低头扫视了脚下的地面，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地方的角落里全都是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小灯，照得整个空间连一点阴影都看不见。许戎踩了踩，这种地面材质十分坚硬，没有一丝划痕或者裂缝，似乎是新的。
　　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你-.-.—- —-. .... . .-. .”
　　（注:字符长短是敲击声音的长短，有兴趣可以自行翻译。）
　　有节奏的停歇和敲击声传入耳膜，听起来像是某种信息，但他现在并没有时间翻译过来那是什么。

　　滴答，滴答。
　　许戎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粘腻的东西，他伸手抹了一把。
　　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下来。
　　那像是鲜血。

　　他抬头向上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绝对真实的恐惧。

　　有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的“东西”正蛰伏在天花板上，甚至还在不断渗出鲜红色的液体。

　　它简直太过于庞大了，以至于在许戎的视野范围之内，只能看到它身体的一小部分。
　　那是什么东西？！
　　它简直就像是一坨巨大的，凝固了的鲜血。
　　他勉强克服心里的一阵恶心，眯起眼睛扫视一遍，发现这东西硕大而扁平的身体上竟然长满了无数条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裂缝，甚至还有许多条类似于人四肢一样垂下来的肢体，不断的抽搐着。

　　“违规，-.. .. .。”
　　尖叫，掺杂着痛苦的低吟，他实在是听不清这怪物发出的声音。
　　那怪物忽然张开了几条裂缝，恐惧瞬间在许戎心底蔓延开来。
　　在那些裂缝下面，竟然都是没有眼白的眼睛。白色的，没有光泽的眼球，紧紧盯着下方的许戎。与此同时，许戎紧紧的握住手枪，颤抖着对准了上方猩红色的怪物。
　　他的意识一片混乱，头疼的厉害，但是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牺牲者，- —- ... .- -.-. .-. .. ..-. ..-.-. .”

　　牺牲者？

　　许戎愣住了，这是他第一个听清楚的，完整的句子。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本来让他十分恐惧，但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非常熟悉。

　　像极了。不，这些似乎就是。
　　他的双手开始不断颤抖，全身都在剧烈的战栗，他几乎快要站不稳了，险些跌到地上
　　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因为他听出了这些声音。
　　他们都是他曾经朝夕共处，已经死去了的队友们。

　　乒。
　　一枚银色的戒指，掉在了许戎脚边。
　　他弯腰把戒指捡起来，仔细瞧了瞧，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
　　那是4分队的副队长，从未摘下的戒指。

　　“别相信他，他会杀死. ...-. -.—. —- -. .”
　　许戎瞪大了眼睛，却来不及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相信谁？
　　他本来都可以忘记了，他本来已经忘记了，却在一瞬间全部都回忆起来，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些人明明已经在那次基地袭击中全部阵亡了，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或者说……这只是他内心的梦魇，亦或是什么怪物设下的圈套。
　　他永远记得，在他重伤昏迷后睁开眼睛的瞬间，基地一片狼藉，在他目光触及之处，鲜血和队员们残破的肢体到处都是。只有同样受了重伤的秦程北倒在急救推车旁。
　　他的手还紧紧的握着急救推车的把手，青筋鼓起，那块铁都被他捏的变形，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他的手心。
　　他一定是拼了命想要保护许戎，所以才没有放手，就连昏迷的最后一刻都想着要带着重伤的许戎离开这里。
　　许戎拼了最大的力气把秦程北拖到了医疗推车上，这时他才发现秦程北的背部有一处巨大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大摊血泊。那种绝望到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好在队里的医疗装备并没有被破坏，这才让秦程北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真的不知道，失去了秦程北他该何去何从。
　　那种被遗弃的孤寂感，远超同伴死去的痛苦。
　　只是孤独。
　　许戎抬起头盯着上方的怪物，咽了口唾沫，深吸了口气。
　　老子管你他妈是什么！
　　接着，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这一切都是虚幻，是梦，一定是这样的。

　　“嘭！”一声巨响直接在他脑内炸开，他感觉耳膜都快被穿透了，他清楚的看见怪物身上炸开了一个血洞，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视野也渐渐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秦程北焦急的脸和他脸上那道黑黑的印子。

　　可许戎脑子里只有那么一句话，这句话无比清晰的刻在他的心里，刻出鲜血，让他再也没法忘记。

　　“别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