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半林易青筝

2、回忆——生产 平轻轻生产

　　平轻轻生产那日，正是隆冬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熙和帝和丰亲王连着皇后娘娘等人都在外殿等候，产房一盆盆的往外端着血水，伴着房内女子撕心裂肺的痛呼，让人煞是揪心。产房里，负责接生的是皇后身边的黄嬷嬷，这自然是熙和帝的安排，另外还有负责端水喂药擦汗清洗的几名宫女，也都是熙和帝心腹。

　　平烟烟紧握着自家小姐的手，只觉得握着的像一块冰，平轻轻挺着巨大的肚子躺着，脸却瘦的只有巴掌大，她听着小姐痛苦的叫声，忍不住泪流满面，黄嬷嬷在旁不停的说：“快了快了，郡王妃再用些力气，已经能看见孩子了。”一边说一边令身边的宫女再给平轻轻灌了一口参汤。平轻轻只觉得下身撕裂般的痛，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都已经模糊，好累好困，只想闭着眼睛好好休息，但是她刚闭上眼，就看到夏华的面庞冲着她温柔的笑，顿时，她神智一清，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唇，拼命的用力，伴随着她一声冲天的哭喊，黄嬷嬷惊喜的叫道：“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公子。”

　　抱出孩子放在早已备好的包裹里，她心里也是一轻，幸好是个公子，否则这屋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过明天。她抱着孩子轻轻拍了拍，突然，她惊恐的发现，这孩子皱巴巴小小的一团，这么久了连半声哭喊也无，她颤抖的把手放到孩子鼻下，身子剧烈的一抖，这孩子，这孩子微弱到几乎没有呼吸，黄嬷嬷接生那么多年，自皇后到一众宫妃生产皆由她负责，看这情况自然是明白，因为在胎中虚弱之及，这孩子根本活不了几日。

　　她脑筋转的飞快，皇上特意嘱咐，镇武王府只需要一个小世子承袭王爵，这活不过几日的小公子自然不可能做世子，她飞快的包好孩子，让房内众人出去报喜并休息。此时，房中便只剩她们三人。另一边，平轻轻用巫族秘法保孩子，自身本就是强弩之末，生下孩子后心神一散便要昏过去，这时，她觉得腹中猛的又是一痛，痛的她下身又一用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滑落，伴着平烟烟的惊呼：“孩子，又一个孩子”。她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黄嬷嬷抱着孩子正准备动手，听到这句话猛地一震，走到床边一看，果然又生了一个，她眉梢一喜，默念了声阿弥陀佛，以为是佛祖保佑，抱起孩子一看，却又一叹，这一胎竟是一个女孩儿，这孩子倒是不像她哥哥般虚弱，黄嬷嬷一拍便哇的一声大哭。她看看一旁弱到没有呼吸的小公子，又看看怀中中气十足的小小姐，觉得真是天意弄人，虽然她浸淫宫闱多年，手中沾了无数人命，要同时对两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手，也是一时不忍。

　　平烟烟见平轻轻晕厥，抬头便要向黄嬷嬷求助，却正看见黄嬷嬷盯着怀中的小小姐，眼中竟是极阴狠冷厉的光芒，平烟烟心中一紧，站起身子，黄嬷嬷放下孩子袖中刀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抵在平烟烟脖子上，“姑娘，您别怪老婆子心狠，镇武王府需要一个小世子袭爵，郡王妃刚生的小公子虚弱至极根本活不了几日，小小姐来的更是不巧，奴婢无法也只能送他们和郡王妃去和地下的郡王爷团聚了，您一直伺候郡王妃，便也一同去吧。”说着，她手腕一动，眼看着便要将匕首刺下去，平烟烟在她话音刚落时手指微翻，几枚银针便稳稳的刺入她胳膊，黄嬷嬷胳膊一痛手一松，匕首落地。

　　黄嬷嬷看平烟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此时被她一招打落匕首，心中自然又惊又怕，平烟烟睁圆了一双还浸着泪水的眼睛瞪着摊在地上的黄嬷嬷，心中怒火中烧，她简直无法相信，她家小姐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如今拼死生下姑爷的孩儿，却要为了那皇帝如此可笑的理由被扼杀，果然最狠不过皇家人，如此，她再也无需一忍再忍，手中一枚银针急射只取黄嬷嬷咽喉，那黄嬷嬷身子一僵就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平烟烟抱起孩子放在小姐枕边，眼泪忍不住又流下来。她年纪虽小，但自小在巫族随着小姐学医，正经医书虽没怎么看过，一手银针早已出神入化。平轻轻早告诉过她，自己使用巫族秘术保孩子，孩子一出生她的身体就会急剧衰退，活不过几日，如今，小姐还在鬼门关，就有人胆敢害她的小公子和小小姐。

　　她刚杀了一个宫里的嬷嬷，且那幕后之人还在外面等着，时间紧迫，她稳住心神，银针唰唰几下，平轻轻皱着眉头醒来，平烟烟忙将刚刚发生的事和黄嬷嬷的话悉数告诉她，平轻轻撑着力气去抱轻薄到没有呼吸的儿子，心中一痛，这是她和夫君的孩子，若是她连孩子都保不住，又有何面目去见他。熙和帝想要一个镇武王府的继承人去震慑南方世家，居然就敢残害自己病弱的孩子，平轻轻心中恨极，但也知道若没有一个健康的镇武王世子出现，她的两个孩子自然也见不了天日。

　　她狠狠一闭眼，抬起左腕便要取下手上玉镯，平烟烟见她的动作，猛地一震，按住她手腕，“小姐，你”！，平轻轻拂开她的手，“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如此虚弱，就算不用此法也活不过五日，且今日若是没有一个健康的镇武王世子出生，你和这两个孩子也难逃一死。用了此法，还有一线生机”。

　　她果断将镯子狠狠摔在地上，玉镯碎裂，露出两枚米粒大小的药丸，一枚黑色，一枚褐色，平烟烟满眼泪水将药丸递给她，平轻轻拔下头顶发簪，狠心在两个孩子眉心一刺，将黑色药丸放在男孩儿眉心的伤口上，褐色药丸放在女孩儿眉心的伤口上，过了一会儿，那两颗药丸居然像活了似的蠕动起来，拼命的从伤口朝两个孩子眉心里钻，又过一会儿，药丸便消失在伤口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平轻轻做完这些，向平烟烟一点头，平烟烟便抱着男孩走到外殿，平轻轻把小女孩轻轻藏在自己的被子里。从生产到平烟烟出去，一连串变动虽然惊心动魄，但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殿早有人报喜说生了个小公子，气氛欢喜而热烈，见到平烟烟抱着孩子出来，丰亲王一个箭步冲过去，看着孩子的脸忍不住也红了眼眶，连声说了几个好。熙和帝也满脸笑容的踱步过来，心中却有些奇怪为何不是黄嬷嬷抱着孩子出来，平烟烟抱着孩子退后两步果断下跪，“启禀圣上，那黄嬷嬷刚刚抱起小公子时，许是太累竟失手将小公子摔下，奴婢救小公子心切，接住小公子的时候不慎将嬷嬷撞倒在榻沿，黄嬷嬷竟就此断气了，尸身正在内室，请圣上恕罪。”说完，她更低的俯下身子，只等熙和帝发话。

　　熙和帝慢慢走到她身边，早有人抱起孩子放在他眼前，他伸手查看一下，这孩子果然瘦小虚弱，气息不稳，他心中知晓其中必有隐情，这孩子如此羸弱，也不知是否能担的起镇武王府的担子，许是黄嬷嬷看孩子如此便想杀了他偷梁换柱，被这个丫头识破才被杀，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以后好好养着这孩子，或者万一有什么差池的话，再想后招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跪着的平烟烟，心中想道：“此女倒是不寻常。”面上也只是露出混不在意的神色，只吩咐厚葬黄嬷嬷，又将阖宫大赏以庆祝小公子出生。

　　次日，熙和帝便颁旨封刚出生的小公子为镇武王府世子，钦赐名为夏庭，更言小世子在小年夜出世，是祥瑞之兆，命郡王妃与小世子在宫中过年节，也便郡王妃坐月子养身。当日，丰亲王即镇武王出宫，平烟烟便偷偷带着小郡主随他回府，并将事实和盘托出，且明言夏庭在胎中受损，不仅气虚体弱以后恐怕也是疾病缠身，只能好好将养，只怕一生也不能习武了。

　　夏丰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是晴天霹雳，他的亲孙子，镇武王府的世子，居然是个病秧子无法习武，他的亲哥哥，先是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强硬出兵害的夏华身陨明州，现在竟连他唯一的一丝血脉也要断绝，他心头又痛又恨。

　　平烟烟见他瘫倒在椅子上，不由抱着怀中小人跪下哭道：“王爷，郡王妃拼死生下小世子和小小姐，只想为郡王爷，为咱们王府留个后，如今，那皇帝心狠至此要赶尽杀绝，郡王妃无法，只能在小世子和小小姐身上种下了我们巫族秘药——双生蛊，这蛊是一对，两蛊生则同生，死则同死，郡王妃将雄蛊种在小世子体内，雌蛊种在小小姐体内，她这是希望能用小小姐的命，救小世子的命啊，求您万万可怜郡王妃的一片苦心，她犯下如此欺君之罪，也只是想两个孩子能好好的活下去。王爷，您看看这两个孩子，这是郡王爷的亲生骨肉，也是您的亲孙子和亲孙女啊王爷”！

　　平烟烟对夏丰说这一席话，发自内心之余，也是怕他和那皇帝一样，一心只顾念他们大夏朝的江山，况且以小世子和小小姐现在的情况，要活下去也瞒不过夏丰，她只希望夏丰能顾念丰亲王府的这唯一一丝血脉，和她一起保住小世子和小小姐的性命。

　　夏丰无力的冲她摆手，“庭儿无法习武，皇兄。。。皇帝的愿望已然落空，他要的是我百年之后能够撑起镇武王府威慑南方世家的世子，而不是一个无法习武的病儿，他一旦知道此事，又怎会放过这两个孩子”。

　　平烟烟听他这么说，只从怀中小儿的包裹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上堪堪四个清秀大字：轻轻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