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界的一股泥石流》晏梦千秋

23、异象

　　“不，不，不好了……佐尔，佐尔将军在酒楼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

　　安世棋本就因佐尔星云不满意和自己妹妹婚约一事正愤怒，从小厮那得知此人跑去酒楼撒酒疯以后更是气得两眼翻白，怒目圆嗔撸袖暴走，尹焕二人根本拦也拦不住。

　　案发酒楼乌糟糟的全是人头，好在叶然他们到来前乌拉拉木未免事态严重将看热闹的群众打发走了。

　　“佐尔星云！你给我滚出来！”安世棋怒从心来。

　　“世棋，冷静。”尹焕劝道。

　　安世棋正在心头上谁的话也不听，气鼓鼓地上楼遇佛杀佛，就连向来强悍的乌拉拉木也对他忌惮三分，正欲相劝却见赫特寒浅扶着佐尔星云从隔壁厢房走出。

　　叶然和尹焕都是第一次见佐尔星云如此，原是朗月清风的翩翩公子，今日却是披头散发的狼狈相，丝毫没了儒雅的气质。

　　一直很平静的赫特寒浅拦住想揍人的安世棋，莞尔一笑，浅声道：“安公子，可是忘了本世子了？”

　　安世棋抬眸间脸莫名一红，面色一僵，他哪里想到在这里会遇见这座神邸。那日国宴他知是为了此人和亲一事而设故而有意不去，谁知躲过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咳，世子爷，你怎么也在？”

　　他暗落落地放下拳头，尴尬地杵在俩人面前，茫然不知所措。一个是醉鬼，想和他理论也无从说起，另一个是曾和他发生过乌龙之事的人，他恨不能躲他躲得远远的才好。

　　“我在这很奇怪么？星云是我朋友，今日是我叫他来此地的，谁晓得一个不会喝酒之人喝成那样，方才只不过是和人发生了点小摩擦不碍事的。安公子为何要如此生气？”

　　安世棋当然生气了，因为传言都说这位息国少将是因为不想娶他安国公府的大小姐才来喝闷酒的。怎么，娶他安家的人令他很丢人么？都怪姑妈，好端端的当时赐什么婚，定什么狗屁娃娃亲。

　　“想笑就笑，何须憋着。”

　　回去的路上，叶然在听闻安世棋和赫特寒浅的乌龙故事后忍俊不禁，他面带歉意地道：“安公子真是对不住，我这人笑点低。”

　　“哼，以后此事不许再提起，他是我毕生的耻辱！”

　　等安世棋忿忿离开后，叶然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了，直笑到岔气。

　　尹焕：“……”你开心就好。

　　叶然也不全是幸灾乐祸，他对安世棋还是抱有几丝同情的。想来这么一位高傲的世家公子在得知自己的心上人乃一爷们的时候，心里该多别扭。

　　当年安世棋去缙游历，和男扮女装的赫特寒浅相识，安世棋对他一见钟情巴巴地跑去跟人表白，谁知对方直言相告，他还不信以为这是他拒绝他的蹩脚托词。结果，赫特寒浅为彻底让他死心竟邀他共浴……验明真身知道被“骗”以后的安世棋气不过，跑去跟人家说他安世棋这辈子再不会踏足缙国半步，再碰到他他就跟他姓。

　　可谁曾想，人家世子爷来绍国了，虽不是来找他的，但难免会像今天一样遇见，这不是打脸打的啪啪响吗？

　　“你就这么开心吗？世棋的事你没听说过？以前……”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没再往下说，叶然觉得奇怪，追问：“什么以前，以前怎么了？”难不成他认出自己来了？以前他和安世棋确实因为他帮他破了安侯安肃清一案关系很铁，照道理确实不应该没听说过这件乌龙事件，可是自己记性太差哪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之事。

　　尹焕自觉失言正想着脱身之计，这时侍从贺颜和阿察急巴巴地找来了。

　　“王爷，寮步公子，原来你们在这。”

　　尹焕道：“出什么事了吗？”

　　不善言辞的贺颜点头又摇头，阿察比他伶俐得多，抢先道：“云楼那边在举行祭祀呢，听说皇帝陛下也来了。”

　　叶然心里一动，“祭祀”这个词真是亲切，旧时常有天灾人祸，请法师祭祀祈雨求平安乃常事，只是连皇帝都来了此祭祀定不是民间寻常的祭祀活动。

　　古时祭祀仪式繁杂，尤其是皇家祭祀时先去太庙祭祖，然后去郊外祭天，只是澜舞大地百年来禁巫，解禁还是近几年的事，自然没那么多规矩。

　　叶然他们到时只见云楼前广场早已清场，只有几名大臣和一名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羽扇纶巾之人。

　　叶然暗道：“这人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呢，可惜不儒雅也没有神仙气概。”

　　正胡乱想着，天空中突然低低地掠过几只天鹅，旗帜一挥，扁鼓一敲，十来只海东青扑棱棱飞起寻天鹅而去，将其扭坠于地，有宦官上前用刺鹅锤将天鹅杀死，取出脑汁来喂于海东青。

　　果然是个还未开化的朝代，叶然一阵反胃，干呕起来。

　　尹焕递过来一条白色丝绢，皱眉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叶然却拉住他衣角，“嘘”了一声，指指那边示意他看。尹焕转眸，原来赤昭帝出来了。

　　“国师，上天有何指示？”

　　国师一番神神道道后回禀：“陛下，近来多地不是灾荒便是洪水虫灾，实乃天神愤怒之意。臣昨晚观天象，发现紫微星东移，七杀、破军、贪狼又同时见于夜空，北极星黯淡，实在是不吉之兆。”

　　“嗝！”

　　叶然打了个嗝声音略大引来身旁几人关注，他摆摆手歉意道：“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观赏。”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这番话好生熟悉，他一定曾经也对人说起过这段说辞，可是是什么时候对谁说的呢？他不觉眯起眼向那个故弄玄虚的道士望去。

　　赤昭帝道：“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国师冥思想了想，又一番玄虚摆弄后道：“有一法可破除灾祸，只需各选童男童女三名，以童子之血祭神灵，神灵的怒气才可消除。”

　　“简直一派胡言。”叶然心里怎么想的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尹焕立刻将他从人群中拉了出来，皱眉道：“回家。”

　　叶然不肯。尹焕的眉头皱得更紧，拽着他衣角的手也明显颤了颤，叶然怕他突然生气到时还要赖他是他的不好，只得扁扁嘴听话地跟着他走了。走到半道上他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我为何要这么顺着他？他是我什么人？不过就是一个我曾经认识的故人罢了，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小小使臣，但也没道理他说什么我便要听他的。”

　　然而他转念想到很多年前，就是因为自己不听他的话，尹焕无端端大发雷霆把他关在门外不说，还非要把不是他的锅扔给他罚他去藏经阁中抄经书抄了大半个月。那时他可是他名义上的老师啊，有听说过学生惩罚老师的吗？

　　“你要想救那些孩子，可以跟我进宫去见皇兄。”

　　回到家，尹焕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语道出叶然的心声。

　　叶然暗喜，确认道：“王爷你也想救那些无辜孩子对吧？去见陛下便会有转机吗？王爷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尹焕看着他，半晌后才摇摇头，淡淡地，“没有。”

　　叶然：“……那你说的这么自信，我以为有什么办法了呢。”

　　“这种事，你不是最在行么？”

　　叶然最是听不得甜言蜜语，自以为这是夸他的话，心里美滋滋也不再和他计较。

　　要换做十年前，那他一定是有办法的，那时候他多威风多神气，只需画符施咒便有神神鬼鬼来助他，随便一道符咒便能扭转局面，甚至当年仅凭一双眼便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呢。

　　可惜被五马分尸身殒魂归后，一朝回到解放前，他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三流风水师，要不是这次又魂穿来此，那他恐怕连见鬼驱小鬼都很难了。

　　总是有法子的。

　　他因为尹焕的这句话一整天都在屋子里思索破解之法，连晚饭也不曾出来吃。

　　天灾人祸时有发生，但今年好像特别多，凭他风水师的直觉，那个国师虽有装神弄鬼之嫌，但也不是全没有道理，他昨夜确实发现夜空中的紫微星和北极星出现了异象，可若要说破解的方法……

　　用童子之血来祭天？荒唐，荒唐至极！野蛮的原始人类为何总要以为神灵都是些喜欢人血暴力的存在呢？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神灵，都和人一样总有好有坏，哪这么绝对的呢？再说都是一种短暂的状态罢了，不必如此敬畏。

　　“公子，出来用膳了。”侍从阿察在门口唤他。

　　害他思路突然中断总有些恼，闷哼一声不打算理会。阿察在门外站了半天仍是见里面没动静，便想推门进去谁知发现那屋的门竟从里面给反锁了。他心下一紧，额头冒汗，以为楚他家公子将自己关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了，慌不迭地去叫人。

　　半柱香后，尹焕踹门直入。

　　叶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正在做一个奇怪的梦，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脖子汗，面色一白不悦地道：“王爷，您这是在干嘛？”

　　尹焕发现他只不过是在屋中睡觉，回头瞪了一眼阿察，对旁边的贺颜道：“去取水来。”

　　贺颜俩人应了赶紧开溜，徒留下依旧茫然的叶然眨着眼问道：“天亮了？外面怎么这么黑。”
　　尹焕扶额道：“是天黑了。”

　　“啊？我睡着了啊……”他摸着肚子道：“哎，好饿啊……”

　　尹焕：“来人，取食盒。”

　　下人道：“王爷，饭菜凉了可要叫师傅重新做？”

　　叶然心血来潮，抢道：“不用，我自己去做。”忽然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王府中的一名客人，怎么样还得经过主人的同意，于是扭过头闪着眼珠道：“行吗，王爷？”

　　泽安王府的厨房内，因为叶然的出现，屋内的灯亮了一夜。

　　王府的下人，包括叶然的贴身侍从阿察都没明白，为何堂堂一国的王爷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使臣亲自下厨？更诡异的是，王爷因为某人的胡闹竟在厨房呆了一晚上。

　　唯有贺颜一人淡定如旧，阿察忍不住问他：“贺颜，你都不担心你家王爷的吗？我们家那位，可是……咳咳，我是说我家公子小时候生了场病脑子时不时就会糊涂，动不动会发病，今日如此定是有发癫了……”

　　贺颜平平地道：“寮步公子我觉得挺正常的，就是……我觉得阿察你还是担心一下你家公子比较好。”

　　阿察：“？？？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