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河山清远

1、第 1 章 高四。

　　高四。
　　序 今晚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安的世界也很平静
　　安像一个九十几岁的老人，坐在房间里。安还不是老人，可安感觉这两年好像已经老了很多一样，或者已经老了，老得安都不想动。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回忆以前的事，以前的事，都发生过些什么呢？好多，其中有一段特别的时光，是在高四。
　　高四，可真不是个什么愉快的时光。
　　高四的时光，呵，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和现在的情况相呼应，相媲美。安可真不忍心在这样的夜里回想安这两年经历的伤心事，这么安静平和的夜里，回想这两年的经历又要把平静的心情打破。
　　只能说安这破旧的宿舍，狭小的空间，箱子里永远不够的衣服，秋天来了，又没有秋天的衣服穿了。想一整个秋天，到冬天就裹着棉被睡觉，在一间房间里不用出去，当个洞穴冬眠。算算已经换了11个工作！安只用两年就换了11份工作！
　　为什么换工作，算了，不要说了，不要问安。你看今晚这夜里还挺安静，老城区的居民都已经躲在房间休息，安不知道但可能有哪间房间里的老人正带着一副老花眼坐在床上看书，他的妻子在旁边摆弄自己的事情，外面敲击金属的声音大概是在修了家具或者其他东西……你看难着这么美好的夜晚就不要打破了好吗。安静地回忆一些更久远的更深的和被平静下来的情绪。
　　第一话 小个子，忧郁的瘦子和梦想家
　　安不打算按时间的顺序来讲那件事情，关于高四的事，安想还是信马由缰一点，想到哪，就写到哪。
　　小个子是那里的梦想家。那里的小个子好多，记忆里三个，两个是安的朋友。第一次感觉那么多朋友。
　　他的生活，大概是离不开一根烟。
　　学校自然是禁烟的，可也拦不住实在想抽烟的人，他就是那种实在想抽烟的人。
　　而关于想抽烟这回事，究竟是身体上瘾还是精神上瘾不得而知。
　　学校每个晚上的晚自修回来得总是很晚，尤其晚自习回宿舍是要排队的，统一组织点名避免某个同学偷偷跑掉没回宿舍，回了宿舍之后就别想出去了，楼下直接锁门，直到第二天天亮楼管起来开门，起来早了还出不去。
　　而每次晚自修回来小个子总是很兴奋，就像是在晚自修的时候尽力过了回来就用力玩的意思。他确实在学习的时候非常专注，对安这种注意力很容易分散的人而言。
　　小个子梦想家这个印象是从安看到他就想到的。可能有些人就是属于眼睛和脸上都是戏的那种，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表现出内心炙热的忧伤。
　　安和他站在阳台，旁边开着门的浴室。小个子抽着烟，安转头斜斜地看着小个子，和他手上的香烟，一缕缕烟缓缓升了上来，散开。
　　“抽烟的男人最深刻”，他说。
　　“嗯”，安继续静静地观察着。
　　“打算高考考完去哪里？省外吗？”
　　“好像省不省外没什么区别，虽然想逃离，但是离开原来那个地方好像就够了，离开自己的村庄，离开自己的县城，到另一个城市，应该也差不多了。”
　　其实安不知道，安是在害怕，对未知事物的害怕，省外是什么模样的不重要，可是地图上从家里到其他省外城市的距离那么远，应该要坐火车吧，安还没坐过火车，安不知道怎么坐火车，安害怕面对自己不懂的东西，这样显得自己很无知，不知道怎么坐火车要怎么跟人说呢？就像当年到厦门不知道怎么做BRT一样的无助和恐慌，被人认定为自己需要帮助，一直比较优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吗……
　　安骗着骗着自己，连为什么不愿去省外的原因都想不清了。
　　“你呢？”安转过来问小个子，再想下去自己又要陷入某些奇怪的情绪和思维中。
　　“我还是想离家远一点，到东北那边。
　　……

　　安觉得小个子有一种忧郁气质，可以做一个诗人，诗人总是忧郁的，可是他写的诗总是太不合韵律，不知道是安品位不好还是这个年代离唐朝太远。
　　他的语文其实蛮好的，他的语文真是一顶一的，顶呱呱的棒。安在班里都能经常听到隔壁传来的消息。尤其是语文老师爱把优秀作文集合起来，三四篇文章印在一起，发给看。当然这么做的做法不是语文老师提出来的，好像是楼下某个班级的语文老师提出来的意见。于是他的名字就火了，因为每次他总能登上文章版面，小个子的名字出现久了就有好多人好奇。“这个人是谁啊，写得好好啊！”“那个是跟我同一栋楼的，就在隔壁，你要不要认识他，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啊？”“啊~不用不用”，女孩马上拒绝，“没事嘛，认识一下又不是怎样，对吧”，班长还怂恿着这位可爱的前桌同学，顺便拉动大家一起来给她推一把……班长可爱极了，是个穿L的短发女同学，身高165左右。
　　直到后来来了一个学霸，学霸作抢走了他作文的风头，但安还是觉得他写得好，可是高考嘛~议论文是最保险的，尽管写着“文体不限”，可是议论文有“一点二立三论证四升华”的这种套路模式啊，就算写的不好也不容易出大错，是老师鼓励的首选，而学霸正是写议论文的。当然，学霸的议论文确实也写得很好，和其他人的议论文还是区别开来的，区别开来的大概就是情怀和文采，还有套路的使用出神入化，已经是“死去活来”了。
　　某次学校放假，像是国庆还是中秋，复读的学生很多都没有回去。学校看很多学生都没回去也就留下了一间食堂做面食给吃。四五点钟吃完饭安和禅师走到篮球场边看他们打球。小个子也在。
　　因为已是秋风起时，安披上了一件最喜欢的卫衣，而禅师弱小的身躯也赶紧换上了长袖。球场上的人们则玩得脱了外套脱了长袖还换上了背心，小个子还是一样的短袖T恤，小个子有点斗鸡眼，他的左右眼倾斜程度不一样。可是没人在乎这个，安也不在乎这个，他的这个特点几乎算不上特点，主要还是他是个小个子，有趣而忧郁的小个子，好像很多人都这种组合，一边是忧郁，一边是有趣。
　　他打球打得不错的，对安这个不懂球的瘦子来说，动作潇洒，脚步流畅，突破上篮那些该有的帅气的样子他都有了。
　　球场上是三人一对的对抗赛，有三组，输的组下来换另一组上。他下场休息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后仰着坐在球场的水泥地上。
　　天很高，梦很近，风吹动，原上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