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姬》阿策策

2、吴夫人教女 陈昭在卫公

　　陈昭在卫公处用了晚餐，才依依不舍地与卫公说道：“君父，孩儿该回去了。”
　　卫公近侍连蔚连忙躬身，面上含笑：“君上，让老奴送昭公主回宫吧。”虽这般说着，连蔚心知这对父女还将有好一通不舍与肉麻的话要讲，因此脚下是一动也未动。
　　果然，卫公闻言便不舍地握住了自家女儿的小胖手：“天都这般黑了，不如昭儿就歇在君父的侧殿吧，明日再回去。”
　　陈昭也眼泪汪汪地望着卫公，这场景活像生离死别一般：“君父，孩儿也想常伴君父身边，只是娘她……”想想吴夫人揪着自家耳朵说自己没良心的场景，父女俩一起打了个寒噤，陈昭心有戚戚地说，“孩儿需得回去陪伴娘亲。”
　　“家有悍妻，家有悍妻啊！”卫公捶胸顿足地呼喊道，“寡人一国之君，竟无法让孩儿常伴吾身！”
　　“君父！”陈昭扑进卫公怀里，“儿臣无碍的，就让儿臣独自一人去直面娘亲吧！”
　　周围侍者皆是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在一旁捂着嘴收敛着笑意。正当这时，忽有一女子声音传来，声音如黄莺出谷，娇艳悦耳，婉转动人：“家有如此悍妻、悍母，瞧着是委屈你们父女俩了。”
　　卫公与陈昭二人的声音皆戛然而止，陈昭僵硬地从卫公怀里爬出来，指着卫公道：“娘，都是父王说的悍妻，我可从未说过悍母二字啊！”
　　卫公此时恨不得将陈昭拎起来揍一顿，此时只能含笑上去腆着脸问：“夫人怎么来了？”
　　吴夫人是吴国上大夫之女，生的是明眸善睐，一副风流多情的样子，她又是个极聪明的女人，虽说不过是个侧室，但拿捏卫公性格拿捏地极准，既不过分娇柔拘礼，又不过分蛮横任性，是以极受卫公的宠爱。
　　此时只见她缓缓屈膝，向卫公施了一礼，虽是横了卫公一眼，眼神里却带了三分娇嗔，三分媚态，其余地对君上的那点子威吓，在卫公看来，便如云烟一样，很快就散的一点不剩。
　　陈昭在一旁看的只想捂眼睛，不亏是在后宫屹立不倒的女人，这一眼让陈昭这个女人看的都有些动心了。
　　吴夫人却没有放过陈昭，她扭起陈昭的耳朵，对着自己的女儿倒不必有什么媚态了，“小没良心的，在你君父这里赖了几日了？今日可是还想赖着不走？”
　　“娘！疼疼疼！”陈昭被吴夫人扭着耳朵，直叫嚷着，“君父，快来救我！”
　　“夫人！”卫公此时已经忘记了刚才陈昭的出卖，赶忙救下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是寡人舍不得昭儿。”
　　“君上舍不得昭儿，倒是能舍得臣妾。”吴夫人叉着腰娇嗔道，本是不雅的动作，被她做起来却极为好看。这让卫公看的心热起来，将陈昭推到一边，上前拉住吴夫人：“哪里，寡人最近忙于国事，不然怎么敢怠慢夫人呢？”
　　吴夫人卫公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看卫公瞪起了眼睛强忍着疼痛的样子，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连蔚十分眼尖，见此情景，上前拉住了陈昭，满脸挤出慈眉善目的笑来：“昭公主，夜深了，不如跟老奴去休息吧？”
　　陈昭本来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家父亲、母亲调情，被连蔚一拉还有些意犹未尽，所以虽然心里一清二楚，面上还假作天真：“不嘛，昭儿还不累，想与君父、娘亲一同玩耍。”
　　“咳，”卫公假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双手却不愿离开吴夫人的细腰，“天色晚了，昭儿，君父送你与母妃回宫。”此时他还哪有之前那副明君、慈父的样子，陈昭瞧着，活脱脱一副急色嘴脸，也不过是以为陈昭年纪小，什么也不懂，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自家母妃也是，自己不过是在君父侧殿住了两天，哪里想念地就要来寻自己了，往常自己若稍懒惰些，她还催着自己来呢，不过是来邀宠的借口。
　　后宫的女人呀，陈昭正在心里叹着，已有宫人将陈昭抱起，一同回寝宫去了。宫人也是极有眼色的，直接将陈昭抱回了自己的寝殿，陈昭竟然都没能再跟自家父亲、母亲见上一面，只能气鼓鼓地睡了。
　　等第二日早上，陈昭去拜见母妃之时，卫公已去上朝，就见吴夫人面色红润，坐在铜镜前描眉插簪，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陈昭瞧着烛台上，一双红烛都烧尽了，怕是昨夜十分得了吴夫人的意。
　　“恭喜娘亲。”陈昭笑嘻嘻地向吴夫人屈膝行了个礼。
　　吴夫人不是脸皮薄的人，哪能被自家女儿打趣到，她捏了捏陈昭的脸颊道：“你这个小鬼头，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这般促狭，怎么就这么讨你君父喜欢呢？”
　　陈昭蹭到吴夫人怀里：“当然是因为孩儿像娘亲一样冰雪可爱了，娘亲若是能再给孩儿生个弟弟就好了。”如今卫公膝下有两位公子，大公子刚刚四岁，是卫公正室晋公主叶夫人所出，二公子三岁，是虞夫人所出。陈昭为着以后的前程，平素便极注意与两位弟弟打好关系，常带着他们一起玩耍，也在卫公面前说弟弟的好话，让卫公觉得她十分孝悌，是以叶夫人与虞夫人对陈昭也极好，并无防备之心。只是异母弟弟到底不如同胞弟弟亲近，若有个同胞弟弟，哪怕不做国君，对于陈昭来说，也是好的呢。
　　“娘也想呀。”说到子嗣，吴夫人也有些发愁，她素来身体康健，也很受宠，只是在生下陈昭后，肚子再无动静。此时诸侯国时常联姻，各国夫人争奇斗艳，她虽漂亮聪明也不过是一时的，没有儿子地位到底不能巩固。好在陈昭在卫公面前说得上话，不至于让卫公忘了她们娘俩，对她又十分孝顺。吴夫人自忖没什么争位之野心，有陈昭这般好女，一个便也足够了。
　　她既想开了，便不再为这琐事发愁，只一心想着教女：“娘虽常叫你去你君父那里，却不是仅仅为了娘自己，也是希望你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你大娘与萱夫人同为晋国公主，因着你大娘出身高受宠爱，便作了卫国正夫人。而萱夫人呢，晋国公都不记得她，让她嫁你君父不过是为着不至于让你大娘太想家罢了。现今你君父膝下足足有十三位公主，娘生你时本也忐忑，恨不得现下便再为你生个弟弟，让你有个依靠。哪知你有这般大造化，十三位公主里唯你得了你君父青眼。”
　　陈昭心里也清楚，若不是自己穿越而来，怕是现下这位吴夫人与小公主都与后宫那些生下公主的夫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常年独守寝殿，期盼着君上哪一刻想起自己罢了。
　　说到难处，吴夫人也落了泪，美人就是美人，即使落泪也如雨打梨花一般娇艳，她用衣袖擦了擦，继续说道：“你莫要怪娘拿你争宠，娘并非要霸着你君父，只是若非时不时要些宠爱，娘怕我们母女以后在这宫里都没法活了。”
　　“娘，孩儿晓得的。”陈昭握住了吴夫人的手，“娘莫哭了，孩儿从未怪娘拿孩儿争宠，难道君父母妃感情甚笃，是孩儿所不愿看到的吗？而且君父也对孩儿甚好，廷前侍者也未有怠慢，如今这宫里过的最称心如意的怕就是孩儿了。两位弟弟现今这般小就跟着太傅开蒙呢！”
　　听了这话，倒是让吴夫人展颜一笑，正如陈昭说的，母女二人现在过的正好，不过是感怀身世才落了些泪，那有那么多值得伤心之处呢？她反手拉住陈昭的手，略微有些怜惜她小小年纪便早慧：“昭儿，你这般看的开，娘也怕。这世上，凡是早慧者在其他方面都总有不足，想是小小年纪便思虑过甚的缘故，你不可想思虑太多，后宫之事还有娘呢。”
　　“昭儿明白。”陈昭自家知道自己并非早慧，不过是多活了二十年，实在算不上什么神童。因此听闻此言，不过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