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石磊磊

2、山鬼 宫俞回到宿

　　宫俞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一脸餍足的样子。
　　室友董进一脸高深莫测地凑近他，问：“小俞儿，你这表情有些微猥琐啊，你终于对路边的野花下爪子了？”
　　宫俞一把拍开他不断凑近的脑袋，一脸鄙夷地说：“为什么我们同住了三年，你的思想还是这么龌龊呢？我刚刚找到我的女婿了，哈哈哈！”
　　“你家旺财不是公的么？要找也得是儿媳吧？”在董进的印象里，宫俞对猫的喜爱仅次于毛爷爷，“你上次晒的图不是对它的性别做了强调么？你这是要支持它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它不会跟你拼命么？”
　　撸猫狂魔宫俞同时也是个晒猫狂魔，每天晒猫频率和微商有得一拼，奈何宫俞点亮了专业拍照的技能，所以每次董进只能一边吐槽宫俞这个猫奴，一边幻想自己也有个萌宠的日子。
　　宫俞一脸的看智障的表情，说：“重点难道不是我即将有两只萌宠么？”
　　董进选择用白眼表示对宫俞的不屑。
　　宫俞看了眼时间，在“打开电脑修图”和“钻进被窝”之间选择了后者。
　　躺在床上，宫俞看着和陈樵的微信聊天界面，手指动了几下，点开了陈樵的相册。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一张照片也没有，宫俞觉得有些遗憾，有些不懂撸猫却不晒猫的人的想法。
　　宫俞不喜欢刷朋友圈，他曾经刷过一次，看到了一堆晒幸福秀恩爱推荐产品的，自己老妈分享的养生食谱算是其中的一股清流……然而喜欢分享食谱的老妈是个食材杀手，宫俞从小到大没少因为吃了自家老妈做的菜而生病，老妈在朋友圈分享了还会转发给宫俞，因为……宫俞按按自己的太阳穴，自己的老妈想吃他做的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受到的惊吓有点多，直到凌晨1点43分，宫俞还是没有睡着，强行想挤进他脑子里的红衣女孩被他默念的三遍“南无阿弥陀佛”定住了，所以他现在觉得有点疲惫，却脑子空荡荡地清醒着。
　　忽然有点想家，老妈肯定也想他和他的厨艺了。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是最脆弱的，宫俞只是稍微地有点想家，和“家”有关的记忆就争先恐后地出现在他眼前。宫俞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家里不存在“爸爸”这个人，除了偶尔看到其他小孩有父母陪着有些羡慕之外，他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感触。老妈除了厨艺不精之外，几乎是个全能的人。
　　家里的合照始终只有两个人，有时还会出现一只猫，十多年前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陪着还在稚嫩的宫俞，后来几年的合照上是逐渐长大的宫俞陪着那个女人。合照上的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篮球、一起唱歌、一起给旺财洗澡，一起活得潇潇洒洒、自由快活，只是偶尔会感叹能有个随时可以给他们拍照的人就好了。毕竟，不是每次都可以找路人帮忙的。
　　每次看了恐怖片都会做噩梦，只是这次的噩梦更有趣味性。宫俞梦到自己进到了一个角色扮演的恐怖游戏里，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不可自控的觉得害怕，尤其是当一个翻着白眼的小姑娘提出要他手上拿着的玩具猫时，他的恐惧感达到了顶峰，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游戏里选择了比较平缓的剧情：当游戏背景转换到鬼屋门口时，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来到了一个只需要唱歌就能过关的关卡，然而，他看着手里的歌词，脑子里一片空白。游戏里的NPC忽然舔了一下嘴唇，笑着和他说：“game over”……
　　宫俞是被吓醒的，具体来说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醒的。
　　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耳边传来童啸压得低低的声音，他说：“俞哥，你还不来上课吗？小光头说你再不来他就要让你挂了！”
　　宫俞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9点14分，再过26分钟他们今早的课就结束了。
　　“你和小光头说我发烧了。”宫俞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肯定是昨晚着凉了，哎，看个恐怖片的代价也是挺大。
　　童啸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地说：“俞哥，要不咱们换个理由？你一个月至少有25天在“发烧”是不是不太正常？”
　　宫俞有些想笑，轻咳一声，说：“行，哥给你找个靠谱的，你就说我月事不调不宜出门，不说了啊，拜拜~”
　　童啸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再看看正在讲台上批评某些同学上课不积极的“小光头”，觉得自己的脑仁有点疼。
　　宫俞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看了，觉得自己满脸通红的样子还挺有精神，笑嘻嘻地自拍一张，又点开了微信，把自己新鲜出炉的帅照发给了备注为“小光头”的人。还附带了一句话：“王上，微臣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欠佳，今呈上物证以求期末不挂科，望王上批准。”
　　“小光头”回复的还挺快，内容十分简单明了，就两个字：“呵呵。”
　　宫俞捂着被子笑了半天，“小光头”大名刘光，是他们的“美学原理”课的任课老师，他还有个更能亲近宫俞他们的身份——文法学院中文系1班的班主任，而宫俞是该院该系该班的一枚土生土长的学渣。”小光头”并不是真的光头，“小光头”只是宫俞他们给他们敬爱的刘光老师的爱称，虽然他们没敢让他知道就是了，
　　学渣宫俞给“小光头”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光头”的回复至于不止两个字：“该治治，还躺在狗铺上是等着我叫人去抬你还是怎么着？”
　　学渣宫俞又发了个“爱您哟”的表情。
　　“小光头”的回复又恢复了简单粗暴的风格，他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收到指令的学渣宫俞翻身下了床，简单地洗漱之后出门买了份早点，吃完早餐才把抽屉里的感冒药翻出来吃了两片，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完善“小光头”交给他的任务——一篇名叫“山鬼”的论文。“山鬼”这名字是宫俞提出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先看到的“屈原”。屈原的《山鬼》是他的所有作品中宫俞最喜欢的，连带着，他也很喜欢把这首词唱出来的人，虽然他并不认识那个人。
　　虽然论文的内容是研究竹景和枯艺，和屈原的《山鬼》没什么关系，但是“小光头”还是接纳了宫俞的想法，并给他介绍了相关专业的老教授。宫俞是从内心感谢“小光头”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意学渣喜欢什么。
　　所谓的完善论文在学渣宫俞这也只不过就是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语病错别字之类的，顺便重新排了一下版，以求用良好的视觉效果获得“小光头”的“从轻处罚”。
　　把最终版的论文发到“小光头”的电子邮箱后，宫俞惊喜地发现烧已经退了，于是恢复健康的学渣宫俞开开心心地背上自己的单反相机，继续愉快地逃课了……
　　又到了红嘴鸥回归的季节，又到了人比鸟多的红湖，宫俞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脑壳有点疼，靠近湖边拍到的照片是最完美的，但是湖边的防护栏不到一米，意味着在那拍照容易发生危险。
　　宫俞在湖边的小摊上买了一袋面包屑，红湖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作为一个开放式的休闲娱乐场所，它至少做到了满足大规模的游客承载量，所以宫俞还是在红湖的东北方找到了适合拍照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在那遇到个熟人。
　　陈樵看着拿着单反相机和面包屑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啊，宫俞。”
　　宫俞看着站在前面的人，笑了笑，“你好，陈樵。”
　　陈樵看着宫俞手里的单反，有些惊讶地说：“你还会拍照啊，看着还挺专业的。”
　　“啊，会一点。”宫俞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他是那种和不熟的人就不太会聊天的人，“你是逃课来看红嘴鸥的？”
　　宫俞问完就想拍自己一巴掌，有你这么聊天的吗？你个傻狗！
　　陈樵闻言却是笑了起来，眼睛笑得亮闪闪的，宫俞不由自主的举起了相机。真好看啊，不论是镜头里的少年，还是刚好要落到少年肩头的红嘴鸥，还是少年身后刚刚升起的彩色气泡，都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这个时刻就该如此，所有的美好都出现在这里，都出现在他眼前，最后定格在他的镜头里。
　　“我出来为做作业做准备的，回去之后还要画图，在学校待着没什么灵感，就想出来逛逛。”陈樵凑近看他相机里的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很厉害啊宫俞同学。”
　　陈樵身上有种很清新的味道，像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香水，又好像只是普通的洗发水的气味，就这么在他不设防的时候地钻入了他的鼻腔，经久不散。
　　拍照的时候宫俞是不介意旁边有人看着的，但是他第一次在刚认识的人面前拍照，这让他有些觉得自己的动作都有些别扭，虽然陈樵并没有刻意地盯着他，相反的，他戴着耳机，轻声将听到的歌曲哼了出来。
　　旋律有些耳熟，宫俞放下单反停顿了片刻，发现陈樵哼的旋律，是《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