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1) ...

  •   云舒立于窗前,望一轮明亮的月。晚风吹过,扬起一片裙裾,便又匆忙地离开了,寻不着任何踪迹。转身走向窗前的古筝,轻手抚上琴弦,似乎心灵得以慰藉,心中的痛也平缓了些许。

      那把古筝便静静地躺在琴架上,一看便知是用以上好的木材所制,隐约间伴着晚风带起一阵馨香。琴边的刻画同样出自名家手笔,优美圆滑的线条却像是两朵栩栩如生的莲,绽放其上。一朵轻柔自在,一朵却如鬼魅班慑人,直叫人冷到心底。

      弦上的那只手 细嫩得如同稚儿般洁白清爽,十指纤细且柔。云舒轻轻拨着琴弦,十指的灵动亦叫人迷恋。那张脸虽谈不上倾国之容,却也生得标志,丝毫不孙色于后宫佳丽、皇室公主。清亮的眼睛闪在如此黑夜中,甚是让人心动不已。欲张不开的双唇里隐隐露着白牙,更是摄人魂魄。

      静静的空气中一首《思雨》缓缓流出,似流水般绵延不绝,扬起一丝难了的思念之帆,载出了千里之远……

      夜中静静淌着琴声,不是没有人听到,而是无人想毁此意境。悠扬的琴声越发飘渺,终于戛然停止。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仍旧静静的房间里,静静地立着一人,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轮明亮的月。

      房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此时一位公子华服笔挺,身形好不俊俏。狭长深邃的双眸,似要将眼前的女子看透。

      云舒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不自觉上扬,终于打破了这一瞬的平静:“公子今个儿好雅兴,怎的被风吹到小女子这儿了?”

      那位公子蓦地一怔,双眸中瞧不出是什么神情,难以估摸。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小女子可不会太难的曲儿,还望公子海涵,手下留情。”仍旧是云舒先开口。

      “做个交易。”男子开口只四个字,再无它言。

      “哦?”云舒身形一顿,转瞬便恢复过来,来不及给任何人觉察。“云舒倒是愿闻其详。”云舒淡眉上扬,露出深邃的笑。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

      男子闻言,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手却往怀里掏了陶,一会儿一块通体翠绿,荧光闪闪的玉石呈现于男子手中。却在这时,男子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琢磨不透的浅笑。

      悠扬的琴声,远远的、地飘到了江畔对岸。远处渔船灯火通明,借着月光,渔夫仍旧不停地撒着网。偶而有腰酸背痛的渔夫立在船头,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拭了拭汗,摇摇地听着琴声,想要寻求琴声的源头。好一幅江畔夜渔图,实在令人惬意。
      然而这一切,却在男子展露笑颜的一瞬被打破。琴弦忽地断开了,只在须臾间,一切又回到了原貌。

      “公子这是何意?云舒才疏学浅,不明确其中真意,还请公子指点一二。“云舒极力遏止心中的恐惧,手掌滑过那更断弦,不停抚摸着相伴了十几年之久的琴。

      “姑娘果真不明在下真意?或许在下找错人了。”男子将翠玉又放回怀中,转身欲离开。
      “好!”云舒急着喊住了男子,脸上再也挂不住一丝笑容。
      “姑娘的话可是放了,那在下今日就将此物留在着了,后会有期。”男子放下玉石,扬长而去,只留下一条空荡荡的长廊。

      望着前方的玉石,云舒再也止不住的泪水,似瀑布般垂了下来。

      琴声又一次响起,却在无先前般飘渺,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心坎里,一刀刀,一下下狠狠地砍在心头上,再无前几次般的平静心绪,琴声渐渐变快,变急,终于如飞鸿般地砸了下来,只听得支离破碎的琴声,还残留于空气中……

      远处江畔的渔夫摇了摇头继续开始了手中的活,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一句:“这琴声怎的就停了,嗔的奇怪!还想多听会儿哩!”

      听到这话,远处的几个渔夫大声地笑了出来,道:“渔老儿,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命,你怎的还想欣赏小曲儿?恐是再不干活咱们就要欣赏你家那口子打骂你喽!”闻言,附近的渔夫们都大笑了出来。

      那被称呼渔老儿的气得吹胡子瞪眼,忙甩了几个白眼,道:“去!去!去!打你的鱼去!”

      江畔上,那余留的大笑声,云舒听来,似刀子在心口上磨着,痛的喘不过气来。

      寒暄楼

      “小翠,帮我叫徐妈妈今来。”云舒坐在桌旁,吩咐屋外的小翠。

      “是,小姐。”

      小翠不一会儿,便把徐妈妈给喊来了。只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腰肢扭动着进了屋,一脸陪笑道:“凝霜啊!找妈妈何事?是不是……?”

      “徐妈妈,今个儿找你来只是寒暄几句罢了,不必挂在心上。”云舒不管徐妈妈有没有把话说完,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哦,是是是!”徐妈妈此刻的表情难以言语,不知作何感想。

      云舒丝毫不理会徐妈妈,从袖口中拿出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千两。“徐妈妈,这些是凝霜想用来自赎的筹码,不知可行不可行?”

      徐妈妈两眼望得眨也不敢眨一下,不敢相信地望着云舒。

      “若是不够,倒还可以加些,只不过这些都是凝霜自个儿平日里攒下来的,徐妈妈可要留些情面。”云舒不急不缓地道出。

      徐妈妈虽说不是聪明人,但生意做了这些个年数,倒也不笨。凝霜这丫头,平日里卖艺不卖身,也不肯露面,比那些个姑娘们不知少进了多少帐,可就是这个清高神秘的性子也得来不少爱慕者,却总不可能攒到这步田地,想也知道这背后定有高人相助。这小本经营,若是不答应,得罪了达官贵人也不是个好事儿,只得这样放了这“摇钱树”。

      徐妈妈顿了半天,缓缓道:“这是哪儿的话,寒暄楼只要有钱无论自赎、客赎,只要不坏了规矩都成,只是你这孩子看得乖巧,倒有些不舍。”

      云舒一笑了之:“徐妈妈哪儿的话儿,见外了。”

      徐妈妈一边往兜儿里放钱,一边笑着说:“凝霜丫头若是没事儿,那我先忙着招呼去了。”

      “徐妈妈去吧,今个儿麻烦您了!”云舒笑着回答。

      “对了,妈妈。今儿寒暄几句,还显亲近。”云舒没有任何表情,道出了这句话。

      “说得真贴心,这丫头就是乖巧来着!”徐妈妈立即明白过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扭着屁股就往外跑,边跑还不忘吼上两句:“王公子,今个儿哪阵风呀?”

      屋内,只云舒一人,却一点不显清静。屋外,乱杂的客人都有,却显得过分消沉了点。脸上的那双眸子,夜光之下,闪闪发亮,令人瞧了怦然心动。

      第二日,云舒打点好一切,准备离开这一切。临走前,云舒把小翠喊了进来,道:“小翠,这些年,你我如姐妹般相偎相依,也苦了你了。”说着那出了些银票,准备打发小翠回家。

      小翠这丫头看了后两眼立即泪如泉涌,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无奈云舒解释了一番,这才醒悟过来,却也不肯回乡,要跟着云舒。想着身边跟个丫头也好互相照顾,只能答应下来。

      云舒一大清早便离开了,并且悄无声息。寒暄楼的姐妹们忙着补觉,丝毫未发觉。这一切,恍然若梦。当年谁能想到自己会是如今这寒暄楼中最有名的凝霜姑娘?虽卖艺不卖身,可这本质又有何差别可言?

      云舒良久无言,小翠这丫头也不开口,只静静地伴于云舒身侧,也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寒暄楼。半响,云舒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小翠嘴上不说,可看见侍奉了多年的主子如此寡言忧伤,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翠丫头跟着云舒走,不知要往哪儿,但看见云舒淡眉紧蹙便乖乖的什么也不去问,让一大堆的问题埋在肚子里。

      云舒在念子庵前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向里面的卫太子的遗像。小翠不理解这卫太子与主子有何关系?为何这般注视着卫太子的遗像?

      思路还未理清,只看见云舒踏了进去,四周环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小翠不知所以,也四下里打量着,想看看到底有什么。

      云舒在卫太子遗像前拜了几拜,遂站直身子,怔怔地看着遗像出神,眼里说不出的落寞,眼眶里似有泪珠闪动,却不下落,硬是给云舒逼了回去。衣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地嵌入细嫩光洁的皮肤。

      远处的小翠丫头大叫了一声,云舒闻声立即赶了过去,并下意识地拿起身边的木棍警惕地走到小翠身边,询问道:“小翠,出了什么事?”

      小翠似受了惊吓,指了指远处角落里蜷曲的老头儿,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云舒双手不禁握紧了木棍,慢慢地靠近角落里的老头,只听得老头嘴里不住地喊:“来了!他们来了!萤儿快走!询儿快走!”听到老头儿口中的疯言疯语,小翠心中便是一惊,方想拉住云舒,叫主子千万别靠近。可云舒紧握的木棍顷刻间落地,愣是吧小翠丫头吓得停住了脚步。

      云舒迅速地奔到了老人身边突然跪了下来,扎住老人的双肩,硬是吧老人的衣服给掀了开来,等看清了老人脊背的蝴蝶骨上那条长长的疤痕,不禁一下瘫坐在地上,抱起老人载头便痛哭起来。一旁的小翠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仍有些警惕地走到主子身边,惊疑未定,又是一阵喊叫:“主子,你的手受伤了,得赶早包扎,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落下疤痕可要不得!”

      闻言,云舒方才醒悟过来,忙擦去眼泪。丝毫未注意到自己双手的伤势,急着嘱咐道:“小翠,赶紧找间屋子去,咱们得有落脚的地儿,这钱不是问题,再烧一桌好菜。”小翠拗着帮云舒包扎好后才肯离去打点云舒所托,心里万般疑惑,为何主子对着个疯老头子痛哭,为何寸步不离开……盘算着定要问个清楚。

      小翠帮云舒找了个附近的农宅房子不算大,但也是最快找到的房子中最好的了。云舒对此并无半点责怪之意,只是对饮食特别要求要滋补、营养的。

      看着方才那疯老头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小翠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云舒对此似乎并不隐瞒,开口便道:“这是我祖父,很久以前走散的,原本并不确定,只是心中的感觉很是亲切,从他口中喊的‘萤儿’便是我的小名,心下想着赌一把,没想到老天或许还是眷顾着我的……”

      小翠见势,方想继续问下去为何老头要叫“萤儿快走!”?可云舒像是预料到了似的,赶在小翠开口前说道:“小翠,有些事任谁也阻止不了,也有些事任谁也不得不做。这些话也许如今你未必理解,但日后必会懂得。有些事若是不得不做。那是命;有些事,知道不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那边不做。懂吗?”

      小翠虽是个粗人,但也听懂了两三分,便不再追问下去,可那七分不懂也只能迷茫的点了点头,示意听懂了。

      云舒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如今听不懂,只要牢牢记住便是,去准备一下吧。”

      小翠应了声是,变悻悻的转身离开,准备饭菜去了。

      简陋的小屋中,床榻是石头垫的,桌子也年数久经,有些摇摇欲坠。如此冰冷的床榻,垫着厚而柔软的被褥,老头儿安静的躺在被褥上,静静的睡着。

      云舒轻柔的抚摸着老头儿,严重的温柔却在几秒后转瞬冰凉,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石,紧握在手中,似要将其捏碎。

      冰冷的石床,可用温暖的被褥来垫;断了的桌脚,可用齐长的木棍重修;可孰知这碎了的心该用什么填补?

      云舒望着窗外又望了望床榻上的老头儿,手中的玉石被手心的汗浸湿,滑了出来,可云舒却似不知,并没有拾捡之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