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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点 他喜欢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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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静看到和杨洋站在一起的施耐生有点不知所措,强装镇定和他打了招呼,心情沉重。
杨洋是阿静的大学学长,那时候,杨洋刚刚结束在澳洲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回到上海。初次见面,阿静对他印象不佳,觉得杨洋傲娇又没品,对任何事情都嗤之以鼻,尤其是对自己的态度极其恶劣。在后来的相处中,阿静知道自己对杨洋最初的评价不仅不客观,还极度不公平。
“是什么时候对杨洋有好感的呢?”阿静躺在床上想。
“大概是和杨洋一起坐电车回学校的那天吧。”
一个周六的下午,活动结束后,阿静和杨洋坐在电车里等待发车。
“这样看着,天空真美。”杨洋盯着车窗外说。
“是啊,好美,可惜坐在你对面的不是你女朋友,有点煞风景。”说出这样的话,阿静觉得有点唐突,深怕杨洋又一次不给面子地保持沉默。
“我没有女朋友,而且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朋友。”庆幸没有冷场的阿静丝毫没注意到此时杨洋眼里的落寞,更没体会到杨洋话里的深意。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阿静发现杨洋既体贴又温暖,他总能注意到大家注意不到的细节,能关怀到大家关怀不到的伙伴。经前辈们爆料,杨洋属于低调的牛逼人物。大学各种奖一路斩获,看似内向不言语的他还是话剧社社长,弹得了钢琴唱得了歌,关键是颜值也很高。阿静反射弧长于常人,自然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他。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闭合,和杨洋相处的点滴像放电影似的一一闪过阿静的脑海。大三那年,前辈们着力培养阿静的策划能力,让阿静做活动策划的负责人。阿静生性内向,不想麻烦别人。一个人一个月少眠少休地顺流程,制定课件,规划大家当天的用餐事宜,且常常因为焦虑失眠。就在活动的前一天晚上,阿静做完家教,裹紧大衣站在瑟瑟寒风中等公交车,杨洋打电话给她:
“喂,阿静,你还活着吗?”对方很爽朗地笑。
“嗯,你的电话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死了。”阿静上下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两人同时大笑。
“不好意思啊阿静,最近我在忙毕业课题,所以没有帮到你,要不你把ppt 发过来我帮你改改?”
“好啊,我正不知道拿这跟白纸黑字没什么两样的ppt 怎么办呢。”阿静做PPT的水平向来不高。
有了杨洋的援助,阿静就像吃了定心丸,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第二天的活动效果也是出乎意料地好。似乎那晚的春寒也变得温柔了。
阿静和杨洋,平日里忙着各自的学业鲜少碰面,要么相聚在周末,要么相见在志愿者的大型活动。有一次,阿静和杨洋有一个共同的节目,就是作为医学生和其他前辈合唱一首歌,杨洋担任领唱以及钢琴伴奏,阿静天生不是唱歌的料,只能为合唱队充人数。音乐会前一周,节目组小彩排,前辈们台前幕后地忙着,阿静和一群学妹坐在角落里闲聊。
“他们都好厉害啊。”阿静艳羡地看着又唱又跳的前辈们。
“嗨,阿静,发什么呆呢,我们一起唱歌吧。”杨洋笑着坐在阿静旁边。
“我连歌词都不会,况且我又是个五音不全……”阿静不好意思地说道。
除了志愿者活动,阿静还要忙繁琐的课业,她的原则就是次重要的事能拖就拖,所以歌词是什么,全然不知。
“没关系啊,我带着你唱,我手机里有歌词。”杨洋很坚持。
阿静第一次听到杨洋的歌声,超有磁性的声音唱得庄严且富有感情。杨洋的眉头微皱着,仿佛他就处在歌词描绘的画面里。杨洋一个人唱了几遍后,阿静也放下矜持跟着哼唱起来,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莫名感动和暧昧从心底升起,化成轻松愉快的微笑挂在阿静的脸上。阿静觉得整个人都好轻好轻,好似一个不小心就要飘到空中,那天晚上回宿舍途径的夜景也格外美丽。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喜怒哀乐会传染你,他的一举一动会尽收你的眼底。阿静怀抱着喜欢杨洋的心情不自知,只是很希望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社团里但凡有活动,阿静都会抽出时间参加。
好在杨洋也想抓住毕业的尾巴多多陪伴经验尚且不足的学弟妹,更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需要的人,杨洋不曾缺席社团里的活动。有一天,结束了敬老院的活动,阿静和大学好友青青准备回宿舍,杨洋背着包走到门口,手里握着手机打电话,大致是在南京东路见面什么的。
阿静看着满眼温柔的杨洋已然有点失落,不知所以的青青硬是凑上来说了一句:
“我觉得杨洋有女朋友了,啧啧,让你早点动手你就是不听,好端端的肥水眼看着就要流到别人的田里了。”
本来失落的心情更加失落了,但阿静只说了一句:“那么优秀的人,有女朋友也很正常吧,没有才不正常呢。”
没想到后面那一句“没有才不正常呢”却成了阿静彻底死心的原因。
自打青青认识杨洋,她就喜欢把他们俩凑成一对儿,用青青的话来讲,简直配一脸。
杨洋因着良好的长相,爆棚的亲和力吸了无数粉,看着围在他周围的学妹,还有学弟们,阿静会一个人瞎猜测,吃暗醋,然而就算听到青青猜测他有女朋友也没有后来他们深入聊天的那一次暴击的点数高。从小就是内向的性格,长期的不勇敢造就了长大后也不自信的阿静,又因为高中学业上的压力,曾一度抑郁,幸好加入志愿者才慢慢摆脱抑郁症的困扰。大三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课业压力大得压让阿静有点喘不过气来,再加上那段时间对自己特别不满意,阿静气压一度很低。阿静不怎么发朋友圈,那一晚却鬼使神差般发了一条过于消极的状态。一分钟后,阿静接到了杨洋的电话。
“阿静,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杨洋难得不正经。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啦,有什么不开心认真说出来,我当你的垃圾桶,不说就不乖啊。”总算是阿静认识的杨洋了。
阿静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几乎把自己批的体无完肤。
杨洋听完后说:“阿静,你把电脑打开,我给你的邮箱发了一篇文章,你看看吧,顺便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啊。”就算心里的结再复杂,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声音,结总会自然而然松开。
阿静边说边打开邮箱,跳出来杨洋发过来的文章《接纳不完美的自己》,阿静很是诧异,那么优秀的杨洋也会有不接纳自己的时候吗?电话彼端的杨洋说,
“阿静,你觉得我像gay吗?”
“……”
“看来你不相信,其实我是个gay。”
“……”
“是不是吓到你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变态?”杨洋鄙夷地说,虽然阿静看不到他,但她能想象到杨洋是用什么表情说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我没有被吓到,只是吃惊而已。”阿静声音都蔫了,刚刚打开的结又拧巴上了。
“其实我今晚跟你讲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自己的伤痛。但我们要努力抛掉自己的阴暗面。我曾经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是个gay的事实,整夜整夜窝在床上痛恨上帝对自己的不公平。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百分之五的概率偏偏落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觉得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语人生。”
“既然事实如此,我也无力改变,只能靠学习和工作麻痹自己,我把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然而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认同自己。”杨洋的语气很平静。
沉默良久的阿静终于开口了。
“那你父母知道吗?”此时的她好像忘记了她喜欢他这件事,只想知道他的父母知不知道,接不接受。
“他们不知道。”
“你有侧面问过他们吗?”
“问过啊,我爸想都没想就把这个群体圈在变态的范畴里了。呵呵,大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是其中的一员。”又是让人不舒服的笑声。
“我不会觉得你是变态。”这是阿静唯一能说出口的安慰了。
“无所谓啦,看你不开心,就把我的不开心讲出来让你开心开心啦。”
“如果我知道你是gay,然后再认识你,也许我会带有色眼镜。然而,我是先认识你,才知道你是gay,所以我不仅不觉得你是异类,反而觉得你很了不起。”
“谢谢。”
后来又聊了什么,阿静全想不起来,只记得聊完杨洋的不开心,阿静原本的不开心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悲伤。
“他是gay,就算我再努力,变得再优秀也不能跟他在一起了。”不相信狗血的阿静只想说现实更狗血。强忍着眼泪的阿静觉得脚下好凉,低头看见桶里的泡脚水隐隐绰绰异常模糊。
“噗通。”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阿静眼泪也跟着掉进了桶里,定睛一看,原来是手机掉洗脚桶了。
“这下好了,可以有正当理由与外界断绝联系了。”
阿静心疼杨洋这么多年独自面对痛苦,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告诉,夜深人静的时候,杨洋该多无助。面对毫不知情的父母,他压力又得多大?正值期末考结束,阿静理所当然地躺在床上疗情伤,躺了三天,哭了三天。在阿静的记忆中,除了母亲病重的那一次,没有体会过这种彻心扉的痛。
既然知道不能在一起,阿静便彻底收回心和杨洋做朋友了。阿静知道杨洋有喜欢的男生,所以当阿静看到和杨洋站在一起的施耐生时,她理所当然地代入了。回忆暂告一段落的阿静看了看手机屏幕,
凌晨2:55,又要失眠了。
那一晚,阿静半睡半醒。梦里,杨洋的脸倔强地背对着阿静,
“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是gay,我有喜欢的男生。”
最后,阿静看见杨洋转过脸来笑的异常灿烂,
“阿静,你不知道吧,我喜欢的男生是阿生啊。”
“叮玲玲……”急促的闹钟铃声将梦魇中的阿静叫醒,阿静发现自己全身汗湿。
施耐生和杨洋:
我和杨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同住一个小区,好到穿同一条裤子,吃同一碗饭甚至喜欢同一个女生。还记得幼儿园里,第一次我们为一个女生翻脸并且大打出手,想来那时候是美好的。现在的我,倒希望他能跟我喜欢同一个女生,就算撕成路人甲我也愿意。
从小我们就知道,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是天经地义的事。长大后才发现,原来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而且没有选择的余地。和杨洋分开是在大学的时候吧,我选了设计,他选了他喜欢的临床医学。脱离高中的苦海,各自早早找了女朋友初尝恋爱的滋味,只是我们的第一份爱情都过早夭折。杨洋找了女朋友才意识到自己是个gay,而我女朋友单飞出国了。
他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沉默寡言,过于敏感甚至极度暴躁。以往的神采奕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世嫉俗,有种全世界全都欠他的感觉。我从来都没想过,杨洋可以化身两面人,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在老师和同学眼中,杨洋更加优秀了,演话剧拿奖,斩获各种奖学金,去澳洲留学,去台湾交流,发表SCI论文……
老师们称赞,同学们羡慕,只有我看到卸下光环独自落寞的他,很是心疼。作为多年的朋友,讽刺的是我竟然不知道我要怎么帮他走出困境,只能站在原地守候。
上帝关上一扇门,总会留下一扇窗。
几乎要精神分裂的杨洋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他开始不那么极端,开始学着接纳自己。如今,杨洋活得忙碌又充实,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吧。
杨洋是gay的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少数是杨洋极度亲密的人。他有一个喜欢多年的男生,是他的学长,同样是优秀成人精的医学生。杨洋曾勇敢地对他出柜,学长除了一声“哦”,没有任何回馈。此时的他已非彼时的他,他没有觉得自卑,反而为自己的诚实感到高兴。gay的身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只是在胚胎发育的过程中,染色体上的某个基因调皮了一下。作为多年的好友,亲自见证好友多年来努力认同自己,努力让别人接受自己的不易。此时,看到他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