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远近》黑黑桃

2、宝宝

　　林远无奈，“我9点半前要回家。”
　　顾文舟点点头，“有人在你家等你？我送你。”拉着林远抬腿就往外走，林远看着这人突然拉下来的脸，有点慌，“哎，没人在我家……”突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你也要去我家吗？我们，我们可以改天再约的。”
　　“就今天。”
　　俩人坐进车里，林远欲言又止，顾文舟假装没看见，一脚油门奔花园路17号开去。
　　半年来在这附近来来回回开了23次，一次也没遇见林远。但是他那房子的确是一个人住，物业保安按时汇报。再者，小孩也不敢招别人来家。
　　林远不敢吧？

　　顾文舟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犹豫，扭脸看了一眼，林远安安静静抱着运动包睡着了。运动菜鸡稍微动一动就累坏了。
　　车子进地库时颠了一下，林远迷迷瞪瞪醒了。看了顾文舟一眼，叹了口气，带他上了楼。
　　林远摸出两颗拴在一起的钥匙，一颗是花园路17号的，一颗管着市中心和顾文舟的那个家。
　　只有门厅一盏幽微的灯亮着，是林远喜欢的昏黄。他伸手要摸开客厅大灯，立即被一只大手覆上，熟悉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顾文舟轻轻地唤他，另一只手从林远的腰线往上摸。一声浅浅的哼声从林远嘴里泄露，林远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就是个卖国贼，半年来的谈判演练被老流氓摸了一下就土崩瓦解。18岁到22岁，半年演习敌不过近4年同居生活的惯性。
　　顾文舟的大手又沿他胸膛一路南下，啪嗒一声解开皮带扣子，听到这声音，林远脑子里最后一位士兵负隅顽抗，冲他大喊让他赶紧振作起来。林昏君到底听见了，他按住顾文舟的手，用力扭过身来，“我们聊…哥，我们聊聊。”
　　顾文舟却趁势捧住他的脸，亲吻，抚摸。林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大脑里最后一位忠臣也阵亡了。他自暴自弃地顺从身体的建议，张开嘴巴迎合着。顾文舟感受到林远的主动，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摸到林远脸上的泪。顾文舟面上露出少有的困惑，“远远，怎么哭了？我，听你的，咱们聊聊。”林远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泪水吧嗒吧嗒地掉。顾文舟手忙脚乱为他抹去眼泪。
　　突然，林远手机闹钟响了起来，9点了。他深呼吸了一下，拿手背粗鲁地蹭了蹭眼睛，关紧了水龙头，这次非常干脆地打开了客厅大灯，走进厨房。顾文舟抱着手看着他，又打量着这个房子。
　　知道他租了这房子，顾文舟哭笑不得让人跟物业保安都打了招呼。跑来跑去还是住进了自家产业。虽然这块地带来的回报不菲，却也还不值得顾文舟亲自过问。开发经理满头雾水，担惊受怕了快半年。
　　规规矩矩的两室一厅，客厅里铺着一块黑白色抽象几何花色的长毛地毯，跟市中心家里书房那块一样。顾文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旁边的茶几上开着半袋薯片。顾文舟皱了皱眉头。地毯上乱七八糟堆着一片金融类的书。沙发底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往外钻。嗯？猫？
　　林远从厨房端出一个小碗，放在地板上，喵喵唤猫来吃。“养了4个月了，一开始还没有我手掌大呢。”
　　“嗯。”顾文舟对小动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能是害怕你，不敢出来。”林远有点懊恼。“今天回来晚了，过了8点半了。”
　　“它叫你8点回来喂它？”顾文舟又在嘲笑人。
　　林远站起来，认认真真解释，“它有猫藓，我要定时给它上药的。它不会要求我按时回家，但我心里这么承诺的。”
　　老王八蛋噎了一下。他想解释，林远已经弯腰抱起了猫，窝进沙发里，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猫后背，一只手笨拙地要旋开一只软膏。
　　“棉签递给我。”
　　顾文舟派上用场了，积极捏起棉签帮忙给猫上药。
　　“这是什么猫呀。”没话找话。
　　“土猫。三花。女孩儿。”
　　“…哪来的？”
　　“小区里捡的。给它吃过一次火腿肠，被它碰瓷赖上了。一身病，虫螨猫藓炎症，都有。不过现在马上就恢复了。”
　　“嗯。”不爱小动物的人彻底词穷了。
　　俩人磕磕绊绊地打配合，一处一处给猫上着药。
　　“我不会订婚。”顾文舟突然说，“是有人给我张罗，但那都是白忙活。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这是一件小事，我能马上解决。”
　　“远远，有人跟你说我要订婚，所以你去夜店，然后我们吵架，对吗？不要相信别人，相信我，好吗？”
　　林远想了想，答非所问，“我在准备申请学校了。我想去美国读金融。”
　　“你知道我这两年走不开。”顾文舟有点烦躁，“我以为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是你直接下结论的。”林远闷闷地说。
　　“学校不重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做。”
　　“对，你都可以为我安排好。”林远松手让猫跳开，几不可见叹了口气。
　　小猫跳上茶几，叼出一块薯片，“哎！宝宝！这个不能吃！”林远连忙制止。
　　顾文舟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跟猫过招，心想自己还真是犯了错，小孩长大了他却没发现。刚认识林远的时候，他才16岁，顾文舟大他9岁。顾文舟认认真真养了2年孩子，到林远18岁时才小心翼翼跟他有了实质性进展。在一起这么多年，顾文舟习惯帮林远安排好一切。他觉得自己为两人制定的中期计划还有最后两步，一是搞定多管闲事要为他牵线相亲的老家伙，二是带林远正式进顾家。每一个节点的推进都在顾文舟的计划之内。
　　“你想读书，还是想离开我？”顾文舟的计划还是出了漏子。“这半年我集中在处理那些老家伙的事。我知道你住在这里，知道你安全，我就放心了。不会有别人，只有你和我。”顾文舟往后靠在沙发上，难得露出疲态。他捏了捏鼻梁，等着林远。
　　“我看到你和那个女的约会了。”林远闷闷地说，“你回来跟我说在开会。”
　　“跟她吃饭，可不就是工作、就是开会吗？”顾文舟有点委屈，“如果你是为这件事生气，我道歉。第一，我没有干净利落处理好，第二我的’开会’说法不准确。这是我的错。现在这件事已经彻底处理干净了。远远，你能接受我的解释和道歉吗？”顾文舟一脸严肃地道歉，就像每一次迟到、每一次爽约、每一次擅自为他做决定时那样认真、理性而机械。
　　林远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这场道歉的不满，便听到顾文舟继续说到，“这猫不能叫宝宝，我们家只有一个宝宝。”林远彻底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