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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南淮几多风月,北邙无数荒丘。”古往今来无数的文人墨客如是说。
      九月初秋,南淮花舫。
      作为南淮最繁华的地方,一到夜晚,花舫的笙歌灯火与来寻欢作乐男人的笑脸总会给人一种人间极乐的错觉。
      南淮河,无数的亮着暖色灯光的花船上,或妖艳或妩媚的女子们无不在尽力地吆喝。千娇百态的面容笑面如花。那一个个穿着富贵的公子老爷们在一声声的娇笑中,从这艘花舫上下来,又拥入了另一群粉黛中。
      而河中央,那艘最大的楼船上,最顶楼的窗始终闭着,透过那薄纸糊的窗户,能看到一个窈窕的人影,一直对着面前的镜子,就那么静静的梳着自己的长发。
      忽然,底层的甲板上引起了骚动,一群紫衣华服的公子喝醉了跌跌撞撞地企图推开那拦着他们的老妈子,向那闭着的窗户嚷着,“小楼姑娘,下来陪我们喝喝酒啊,赏个脸呗!”
      楼上却半晌无语,终于那人影像是梳完了头发,缓缓走到窗边淡淡地说了句,“阿婆,我今日累了,你让他们走吧”便又走了回去。只听见那甲板上的公子们对着那老妈子骂个不停。忽然那顶楼传来了轻微的萧声,那萧声那么轻,却仿佛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喧闹声,那些纨绔公子们也一下像酒醒了一般,呆若木鸡地站在甲板上,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萧声。他们印象中的小楼从来不吹低沉的曲子,永远是一个笑着脸的美人,今夜不知为何,他们第一次听见她吹这低沉的曲子,竟觉得莫名的悲伤,那种悲伤仿佛透进了他们那早已被美酒泡烂的骨子,在这初秋的夜晚感到了深冬的寒意。他们都是在金杯玉勺里长大的,怕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悲伤,然而第一次感受到悲伤,却就是那种丧亲之痛的哀愁。他们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这曲子太哀沉,还是他们那个天天笑面如花的小楼姑娘太伤心,亦或许这两者都有。
      一支曲子吹罢,楼上的佳人失神地摸着手中的玉箫,两眼空洞,面容憔悴,之前精心画的妆也掩不住内心的悲伤。
      而一旁,捏着羽扇的公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东风破》,不愿意见他们拒绝就好了,何必吹这么悲伤的曲子呢?把自己也搞得这么狼狈。”
      女人依旧低头抚摸着玉箫,像是自言自语道,“今日是他头七。”
      公子收回了笑容,起身叹了口气,“小楼昨夜又东风,想开点,我走了”说罢转身下楼,偌大的房间里,女人憔悴的抬起了头,苦笑道,“小楼昨夜又东风了,你听的到吗”
      十年前,谢凛之遇到了夏小楼。那时,他作为谢家次子被父亲的正房想方设法赶出了家门,后来身为丞相的父亲被人算计,全家满门抄斩,而他却因为提前被赶出了家门,浪迹天涯躲过一劫。而夏小楼,作为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因为长得好看反而被那家公子看上要强行娶作二房,她不愿,自己逃了出来,身无分文在街头闲晃,盯着路边的糖葫芦流口水。而这时,谢凛之看到了夏小楼,他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糖葫芦铺子前扭扭捏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自己回头去当铺当掉了身上唯一值钱的母亲留下的玉箫,面无表情地走到夏小楼面前买了糖葫芦,伸手递给了她,“喂,我叫谢凛之”。夏小楼瞪大了眼睛望着比她高一个头的谢凛之愣了半天,小声道,“哦,我...我我叫夏小楼。”
      后来,当夏小楼告诉谢凛之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一向面无表情的谢凛之笑了,笑的很天真,很开心,仿佛忘记了一切自己身世的悲苦,伸手淘气的抓了抓夏小楼的头发,“那就快吃!”
      本来夏小楼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谢凛之当了母亲留下的玉箫换来的,谢凛之拿着当来的钱带夏小楼吃了好几个星期的好吃的,玩了好多好玩的地方,原先作丫鬟的夏小楼忽然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原来好吃的不仅有糖葫芦,她觉得谢凛之怎么这么好。后来谢凛之老实地告诉她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花完了,不能那么吃,那么玩了,夏小楼也没失望,她笑着跳起来揉了揉谢凛之头发,说,“那我们以后过我以前过的日子。”谢凛之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直到有一天,夏小楼发现了谢凛之身上带着的乐谱,说自己想学,谢凛之无奈的说,自己之前把玉箫当掉了。夏小楼知道了原因就很委屈,她说我们去把玉箫赎回来,谢凛之笑笑道,不用了,我们赎不起的,我拿木头做一个一样教你。然后谢凛之就用木萧教夏小楼吹萧,夏小楼一学就会,她把乐谱上的很快都学会了,却发现乐谱的最后一张被撕掉了,她去问谢凛之,谢凛之却说都教完了。自从谢凛之教会了夏小楼吹萧,夏小楼就再也没看见谢凛之碰过木萧,谢凛之都是静静地听她吹。但是有一天半夜,夏小楼睡下了,却发现谢凛之默默地坐了起来,为自己理了理被角,起身拿起了木萧,一个人走出房门,在月光下吹了一支自己从来没听过的曲子,那首曲子异常的悲伤,夏小楼蹑手蹑脚的在门背后看月光下的谢凛之,她忽然发现那不是她之前认识的谢凛之了,既不是那个一开始面无表情的公子,也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后嬉嬉闹闹的大男孩。晚风吹过他的衣角,他对着月亮那么忘情的吹奏,脸上却泪流满面,那首曲子是那么的低沉,迸发的情感却高亢的直透人心扉,像是亲眼见到亲人死在面前的那种撕心裂肺......夏小楼呆呆地回到床上,心想,那才是真正的谢凛之吧,他经历的那么多,那么悲的身世和我说起来就像开玩笑,其实他把那苦在自己心里埋的越来越深。
      第二天晚上,谢凛之带着夏小楼偷偷爬上了南淮最高的望天阁,两个人就那么肩靠肩坐在望天阁的屋檐上,阁下是繁华无比的南淮河花舫。谢凛之像往常一下指着底下的人和物跟夏小楼畅聊,而夏小楼一向是个好听众,她就靠着谢凛之的肩膀,看着他手指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建筑,听他说他以前怎么怎么样。那晚的月亮是那么亮,两个人坐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月光洒在他们俩身上,夏小楼竟觉得好暖和。末了,谢凛之搂着夏小楼突然严肃道,“小楼,我要走了,我要去那了”他手指的地方是南淮的远方,那里山连山黑乎乎的一片。“去那干嘛”夏小楼望着谢凛之的眼睛问。“那是男儿该去的地方,我还有该做的事没做,我还有该报的仇没报”谢凛之挤出一丝微笑,端着夏小楼的脸说道,“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好”夏小楼想起了昨晚的事,抑制住自己的失望,给了谢凛之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十年,谢凛之在边关连连晋升,他身边的战友都很纳闷怎么会有这么拼的人,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每次打仗都是负伤最多的那个。
      十年,夏小楼成了南淮最漂亮的头牌,每晚都有无数的男人砸重金排着队想见她一面。她一有钱就去当铺赎回了那支玉箫,她后来通过声乐老师才知道那首曲子叫《东风破》是世间最悲伤的曲子,只有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才能吹出最好听的《东风破》,就连老师自己都没有把这首曲子吹到过极致。
      后来,北方的那个骑着赤色马的男人率领着赤潮般的军队呼啸而来,南陆的军队无不望风而逃,而谢凛之却始终坚守在最前线,手下的将士问起原因,他笑着指向南方,“那里有我要守护的人。”
      而夏小楼托谢凛之当年在相府玩的最好的贵公子带去的信上只有短短七个字“小楼昨夜又东风”。手下的人都不能理解这句话,只有谢凛之笑了,他知道那晚夏小楼听到了自己吹的曲子,也知道为什么她会同意自己离去,他把信撕成了碎片,淡淡地说了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可第二天他就死在了战场上,他用自己的生命把那个想占领南淮野心勃勃的男人钉死在了北邙,而他守护着的南淮依旧歌舞升平,人们依旧寻欢作乐,而真正能在纸醉金迷中醒过来的怕是只有夏小楼一个人了。
      南淮几多风月,北邙无数荒丘。小楼昨夜又东风,而你还听的到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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