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叔》山田市子

4、四

　　云潋出宫后，跑去云峥常去的铺子买了匹马，而后轻车熟路地出了城。
　　往南马不停蹄地跑了十二三日，路上还换了几匹马，云潋到了平阳城，这便算跑完一半了。
　　风餐露宿了好几日的云潋决定进城找家店吃顿好的再好好睡一个晚上，第二日再赶路。
　　平阳虽不是第一等的富庶，却也算是人烟辐辏之地，晚间也有闹市。云潋进城的时候天堪堪黑下来，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路边小贩摊位上冒出来的热气更给这里平添了一股亲切的烟火味。
　　云潋平日里懒得很，并不经常出来逛，此番有机会来好好体验一把集市，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她翻身下马，牵着马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找着旅店，一边还不忘留心钻到鼻子里的香气是哪家铺子传来的。
　　正当云潋的注意力被路边的商贩吸引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瞅准了时机，一下子倒在云潋的前方。
　　“哎哟喂！”那妇人躺在地上，两手按着肚子，嘲云潋大喊：“丫头你牵着马咋不看路呢！你这马居然踢到我腰上了！”
　　云潋吓了一跳，不疑有他，只当是自己疏忽没管好马，便连凑到妇人身边蹲下来，问那妇人道：“您没事吧大妈？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妇人眯着眼，见云潋被吓到了，又接着喊：“哎呀怎么会没事啊！我这老腰本就不好，这下被马踢到腰上，可要站不起来了！”
　　妇人嗓门大，一下子吸引了一圈人围拢过来，里面不少人听了妇人的话，开始对云潋指指点点。云潋只觉得脸上发烫，想快点了结了这破事。
　　“那我去找大夫过来，您先别动。”云潋怕妇人不信她，还把行李放到了妇人身边，道：“我把东西都放这儿了，不会跑的。”
　　说罢，云潋刚打算起身离开，右手却被那妇人一把抓住，握得她生疼。
　　“哎，”妇人叫的更大声了，“你怎么想跑啊，没门儿！大家快来看那，这人的马踢了我，她还想跑！咋这么会欺负人那！”
　　围观的人里冒出来几个人应和道：
　　“就是啊，你的马踢了人还想跑！怎么这样啊！”
　　“你还是老老实实赔钱吧！这里大家都看着呢！”
　　赔钱？云潋一下子觉得不对：一般出了事故，不都是应该先找大夫吗？一上来要钱？八成是碰瓷了。
　　她直盯着说要她赔钱的那人看，那人被她看的有些虚，握拳咳嗽了一声，同云潋错开了视线。
　　麻蛋，差点被骗了！云潋在心里忍不住大骂。
　　不过想通了这一层，云潋觉得那妇人的身体应当没事，便也是放心了些，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刚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骗子的身份时，对面人群里走出来一人，道：“在下不才略通医术，不如大娘您先让在下看看吧，拖久了对身体可不好。”
　　噫，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云潋看着这人的鞋子，还有那白袍边角的烫金花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抬头，妈耶，真是是她十一叔。云潋又喜又怕，又想不清个所以然。
　　啥情况？十一叔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她心想：他怎么也跑到平阳来了？还有她偷偷溜出宫的事就这么暴露了，不会被罚吧？
　　云青棠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云潋乖乖地合上了因惊讶而张大的嘴。
　　那妇人一听云青棠的话，变得有些紧张，眼神也飘了，急忙道：“啊，啊这，不用不用，让这丫头给我点碎银子就好了，不消麻烦这位公子。”
　　云青棠也不直接点破这妇人，只是似问非问道：“若我被这马踢了，定是要先检查一番身体的，你倒是只急着要钱？”
　　云潋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好样的！十一叔！”
　　围观的路人也已经明白这妇人乃是个碰瓷的了，有几个义愤填膺地站出来，捉这妇人见官去了，那妇人也不愿独自吃亏，把混在人群中的同伙也给供了出来。一帮人拉着他们走了。
　　云潋站起来，低头看着脚面理了理袍子，思量着该怎么开口解释她出宫这一事。
　　“走吧，肚子还饿着吧？”云青棠明白云潋现下有些尴尬，也并未要她解释，只邀她一道吃晚饭去。
　　只是云潋出宫的目的他是一定要问明白的。想他一出宫上了官道，就发现了前头的云潋。他虽然惊讶，却也未突兀地叫住云潋，只是跟着她跑了一路。
　　幸好云潋的方向跟他一致，不然他此番因要事独自私访，没带人手，若同她分道扬镳了，他定是放心不下她的安全，要跟过去的，只是那样便会误了他的事了。
　　云青棠本想看看云潋到哪出会停下，他好去当地安排些人照看着她，谁知云潋一路不停，直到平阳才进了城。而一进城就碰上了这事儿，他也忍不住出手帮她一把。
　　毕竟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云潋分毫不知个中缘由，只道：“饿，真是快饿死了！嗨呀十一叔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真是没吃过一顿好的，今天实在忍不住啦！”
　　“好。”云青棠主动拿过云潋的牵马绳，指着不远处一家酒楼道：“就去那家吧。”
　　“那十一叔你请客？”云潋走在他另外一侧，仰着头舔着脸笑嘻嘻地问。
　　“这是自然。”云青棠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哇，那真是多谢十一叔了！”云潋满心欢喜地等着吃大餐，想着还是同十一叔交代一下自己跑出来的原因比较好。小小纠结了一番，云潋还是开了口。
　　“那个，十一叔，”云潋字斟句酌，选了个自认为合理的说法，“其实我这次溜出来，是想去扬州，问清楚一件大事。”能不能回家，就看这次了。
　　云青棠心下有些惊讶，忍不住转过头看她。小丫头人小胆不小，敢一个人跑这么远，还大事，幸好这次被他发现，跟了过来。
　　而后又转念一想，小丫头母妃死得早，他皇兄又是个偏心的，也真是苦了她了。
　　“嗯。”云青棠也不追问，只等着云潋自己交代。
　　云潋看云青棠不咸不淡地回应了，果然又忍不住补了两句：“我就是，想找个大师算个命。我这人命格奇特，我母妃留了遗言，让我一定要去找那位大师算一次。”
　　屁，她原身的母妃根本没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