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87、第三十六章

　　这一餐我食不知味，味如嚼蜡，原齐不时地给我夹菜，笑道，“你自上次一病，就瘦了许多，多吃些，补补身体。”

　　我勉强笑了笑，只是草草吃了几口。

　　我呆坐在假山上，眼前是一大片绚烂艳丽的色彩，天界永昼，没有夜晚，我忽然想起被墨澜骗到人间的时候，那种动人繁盛的夜色，倒不是怀念那段时光，只是觉得那样的景色美丽。

　　六界之中，仙人的生命最长，所以大家都想成仙，可是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除了活得久，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一样为名利争得你死我活。

　　连原齐那样仙风道骨，竟然也不能免俗，今日我在书房里听得很清楚，他在和墨澜一起筹谋着扳倒天帝那一边的臣子。所以那些人苦苦修炼成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苦修几十载，就为了从一个名利场跳到另一个里面吗？

　　不对，也许是有些不一样，仙人能掌握更多人的生死，他们之间的赌注更大，凡人勾心斗角，即便赢了，也不过是一个人间，而仙人若是赢了，便是整个六界，也有可能收入掌中。

　　只是他们修道时悟的是天地大道，飞升了反而要再一次卷入红尘琐事中，这样一看，竟不知谁是仙，谁是人了。

　　我叹口气，将手里的小石子扔进湖中，湖面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泛起。

　　“心情不好啊，一个人在这里扔石子？”

　　墨澜一身白衣立于湖边，手里正握着我扔出去的石子。灿灿的光华下，竟映的他有几分清疏。他一向喜欢大红色，再不济也是绛紫、墨色，很少见他穿这样清淡的颜色。

　　“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时辰，府邸内外全部戒严，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虽然这里没有蚊子。

　　他轻轻挑眉，“我想来，谁能拦得住我？”他将那颗石子收入袖中，坐在我旁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闷得无趣？”

　　我坐在假山上，轻瞟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他笑吟吟的，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只空竹。“你不是说想看？你下来，我玩儿给你瞧。”

　　白日里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对这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眼下无事可做，不如下去瞧瞧，也好打发打发时间。我脚尖轻跃，飞身到他旁边，微风轻拂，卷的宽大的广袖翩跹，我站在湖边许久，墨澜一直不说话，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瞧。

　　我也低头打量自己，又在脸上抹了几把，“我脸上和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你盯着我看什么？”

　　墨澜向前一步，离我近了些，“你脸上有脏东西。”说着就抬起手，他的袖子在我腰际扫过，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脸，那样轻柔的力量，不像是在擦什么，而像是接近一个易碎的梦。

　　“我讨厌你。”他忽然用力地把我揽进怀里，又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特别特别讨厌你。有时候我竟然会想，如果你不是该多好。”

　　他的话说了一半，我用力推开他，嫌弃地拂了拂衣袖，“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他仍保持着那个动作，僵滞在原地，许久之后，他苦笑一声，“从我记事起，母后就不喜欢我，她从不对我笑，一直到她仙逝前，我也从未见过她展颜一笑。”

　　我愣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仙逝？原齐不是说她去人间游历了吗？

　　“父皇也不喜欢我，他有九个儿子，虽然我才是他的嫡子，可他从不正眼看我，旁人都艳羡我是天后所出，是最尊贵的嫡子，哼，他们怎么知道我过着些什么样的日子。”

　　我不禁有些同情他，“那你娘这样对你，你怨不怨她？”

　　“我何止怨她，我是恨他们，可我更希望她能看我一眼。”他嗤笑一声，眼中却有些哀伤，“像其他母亲一样，照顾我，哄着我。”

　　我递给他一张手帕，“你看起来好伤心啊，你千万别哭啊。”

　　“我一直想问她，是到底我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她从不肯承认我是她儿子。”

　　我沉默着，我并不了解他的母亲，也不知晓这一段过往，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况且我自己还有许多烦心事。

　　我长长地叹口气。

　　墨澜也不说话，我们两个静静的站着，一起望着池子里的大鹅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