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74、第二十五章

　　“姑娘，您要不要用膳？”侍女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靠在床边，怔怔地盯着外面的梧桐树。蛊虫已经在侵蚀我的心智，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记忆的模糊与流失，还有那疯狂滋生的令人绝望的爱意——我竟然无时无刻不在数着原齐没有来的时刻，我厌恶这种感觉，可是我一点儿都抑制不了这种感情。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发生了什么，忘记我的仇恨。但唯独会记得原齐，还有我对他满腔的爱意。

　　可即使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却无力阻止，只能惊恐地放任这爱意滋生。

　　“原齐什么时候来？”我忍不住问道。

　　“大将军近日军务繁忙，奴婢并未接到通传。”

　　“这样啊，”我抓紧衣袖，略有失望，“他好久没有来了。”

　　侍女笑道，“不如姑娘先用膳？说不定晚膳后将军就来了呢？”

　　“不用了，”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霎时间，一阵厌恶溢满了胸腔，无力也随之泛滥而来，“都撤了吧，我没有胃口。”

　　转过头的时候，瞥见了铜镜里的自己，苍白，又憔悴。

　　第三天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忘记了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惊慌失措的从床榻上跳下来，向着外面奔去。一群侍女拦在我面前，七嘴八舌的嚷着，“姑娘！姑娘！您不能出去！”

　　“那你们告诉我，我是谁？”她们面面相觑，都齐齐低下头不回答，只是劝道，“姑娘您回去吧。”

　　“出什么事了？”

　　一道清朗又略带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门后传来，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门口，长身玉立，芝兰玉树。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心中漫出，“原齐！”我脱口而出，就这样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真是奇怪，虽然什么都忘了，可我记得这个人，他仿佛被刻在我的骨血里，即使他死了，只剩下一堆白骨，我也还能认出他。

　　那个被我叫做原齐的男人，快步向我走来，他抚了抚我的头发，笑意温和，“漫儿，怎么了？”

　　“你认得我！”我抓住他的衣袖，“我是谁？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忽然笑起来，笑的开怀，说实话，这人长得的确极其清俊，他笑过了，拉着我的手坐下，“过来，漫儿，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说我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之前修习仙法的时候出了岔子，又磕到了头，所以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我疑惑道，“未过门的妻子？”

　　“是，很快就要过门了。”

　　“可是她们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们怎么会放心让你这样出去呢？”他安抚地朝我笑了笑，“况且之前有位高人给你算过，你今年有一大劫，最好不要出去。”

　　生死有命，如果真是命中注定的劫难，躲在家里又有什么用？我心里觉得这办法蠢极了，可从他口中说出，我又丝毫不觉得这说辞有问题，好像只要是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我都无条件的相信。

　　“那我有父母亲人吗？我的家在哪儿？”

　　原齐微微垂眼，笑道，“伯父伯母外出游历，临行前将你托付给我照顾，至于你的家，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不是说那高人算出我今年命中有劫，身为父母，怎么反而丢下我自己去游历了？”我疑惑道。

　　“虽是游历，却也有要务在身，他们不得不去。漫儿，你也该体恤他们的不易。”

　　“哦。”我有些失望，却还是点点头。

　　原齐笑着看着我，“饿了吗？我叫他们传膳。”

　　我摇头，“原齐，我……”我本来想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原齐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当然可以。”

　　原齐对我的确是极好，可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上漂浮的云团，美丽，可是却那么飘渺虚无。我喜欢他，甚至是爱他，见不到他的时候，我会想他，可是他真正在我身边时，内心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抗拒，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有时候看着他，我竟然能听见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杀了他！杀了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练功练坏了脑子，还是有了什么心魔。

　　有时候，原齐会牵我的手，抑或者伸手抱我，可每一次我都会下意识地推开他。原齐的表情就会格外落寞。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心里也不好受，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去。

　　原齐的眼眸暗了几分，但笑容还是那样温柔，“没关系，陪我处理一会儿文书，好吗？”

　　我为难道，“可是你处理文书的时候都不说话，我一个人很闷的。”

　　“前几天我刚得了一只灵兔，我叫他们送进来给你解闷儿。”

　　“不用啦不用啦，”我连忙摆手，“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喜欢那些毛茸茸的东西，你做你的事，我自己找几本书看看。”

　　原齐的书房特别大，我在里面翻来翻去，却一本有意思的书都没有——净是些兵书，我随手抽出一本，刷啦啦地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唉，真是无趣极了。

　　“舅舅！”外面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墨澜，我蹑手蹑脚地向前，扒在书架旁偷偷看他。

　　墨澜是原齐的侄子，但性情大不相同，原齐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他却那么阴郁。

　　我头一次见他是在后花园，他正在责骂侍女，虽然语调不高，却莫名的让人发寒，那小侍女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只是一边叩首一边颤声道，“九皇子，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一时不忍，出来替她求了个情，可是那侍女见了我反而抖得更厉害，一直喊道，“九皇子饶命！九皇子饶命！”

　　墨澜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一脚踹开了那侍女，侍女如获大赦的跑开了，他就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片刻后，他轻笑一声，“你果然在这儿。”

　　“你认得我？你是我的朋友吗？”

　　他愣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上前几步紧紧按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你不认得我！”

　　“你干什么呀，放手！”我的肩膀被抓的发痛，忍不住挣扎起来，“你再这样无礼，我就喊人来了。”

　　他不肯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你记不记得我是谁？快说！”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莫名其妙。”我锤他的胳膊，嘟囔着骂道，“原齐怎么会请你这样的人来做客？”

　　他怔怔瞧了我一会儿，终于松开手，见我转身要走，他又挡在我前面，笑道，“你怎么把我也给忘了，我可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丈夫。”

　　“胡说八道，我和原齐自小就定了亲的，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我笑了一声，大声地反驳他。

　　他的脸色沉下去，“他是这样和你说的？”

　　“喂，你到底要说什么，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等等！”他叫住我，忽然露出笑容，“原齐一定不许你出去吧。”

　　我不说话，防备地看着他。

　　“只要你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我以后偷偷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我有些心动，每日被关在宅子里的日子的确是烦透了，可是我出去了，原齐又要担心了，我摇头，“不要，你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的。”

　　“你这么久都没出去过，就不怕原齐背着你和别的姑娘相好么？我悄悄带你出去，不会很久的，更不会让他担心的。”他向我狡黠的眨眼，清澈的光线下，仿佛只是个刚过了成人礼的少年，“怎么样？”

　　“那……好吧。”我犹豫几番，还是忍不住诱惑，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