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28、第十章

　　我转过头，一阵轻风拂过，吹起原齐青色的衣角，还有他如墨的发丝。

　　浅浅的赭黄色和玫红色在他身后交织辉映，如梦似幻，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梦里时常出现的样子——那时还是在冥界，我常想着他身穿婚服前来娶我。

　　院里的桂花簌簌落下，飘满了我的肩头。原齐不自觉的伸出手，要拂去那些花瓣，见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的手就停留在半空中，神色间有些淡淡的哀愁。

　　“仙界何时有了桂花树？”我拈起肩上的落花，从前我喜欢这香味，在这院子里种过几株，只可惜凡间之物在仙界难以存活，养了几日就都枯死了。

　　“是我从凡间移来，用灵力养大的，这些年聊作慰藉……”他怔怔地望着我，喃喃低语，“权寄相思。”

　　我看着他，往日的点点滴滴忽然都一一浮现，心头竟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酸涩——明明我已没有了心。

　　那时候多么好，像璀璨晶莹的梦，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冥界那段时光，那该有多好——没有改变，没有死亡和背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那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我为了自己的那一点天真，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我垂眸，“旧年往事，难得你还记得。”

　　原齐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望着我，似乎要用双眼将我的样子刻下来。

　　“此情此景，恍如梦中。”他向我缓缓迈了一步，语带哽咽，“……我以为你死了。”

　　我轻笑，“我也以为我死了。”

　　“这些年，你……”他忽的住口，沉默地看着我许久，“你恨我吗？”

　　“无心之人，又怎么会有恨？”我转过身，望着那株桂花树，“往事俱矣，将军不必挂怀，我已非昔日之人，如今我是魔界的王后，万事自当以君上与魔界为重，今日前来……”

　　原齐猛地擒住我的肩膀，“王后？王后！”他眼底发红，言语哽咽，“你就让这样一个人做你的丈夫吗！他有多少女人！他怎么配！”

　　“原齐，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听你点评我的夫君。”

　　原齐悲切地看着我，“你要报复我，你可以来杀我，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我拂开他的手，“你情我愿之事，如何谈得上什么糟践。至于报复，”我淡淡笑了笑，“我都已忘了恨的滋味，又谈何报复？你尽可放心，今日我来并非沉溺旧事，而是来讨要一样宝物。”

　　“什么宝物？”

　　“上官玉……我要上官玉的首级，”我微微闭眼，找了那么多年，我找全了她的身体，却始终找不到她的首级，思来想去，也只可能在天界，在原齐和墨澜手里。

　　“原来是为了她……”原齐苦笑，“她的首级确实在仙界，可并不在我手里。”

　　“在哪里？”

　　“在陛下手中。”

　　她的气息明明在这里，又怎么会在手墨澜里？

　　“这儿确实有她的气息，”原齐叹口气，低声道，“这是她的殒身之地，她身首异处，怨气盘旋于此，虽过百年，却经久不散。”

　　“他为什么要带走上官玉的首级？”

　　“上官玉殒命于陛下之手，首级自然由他处置。漫儿，你放心，我会把她交给你的。”

　　“陨于墨澜之手？”我轻轻一笑，难道他就没有参与其中么，“既然如此，就不劳费心了。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漫儿！”原齐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望着我，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轻轻垂下眼，“……最近仙界不太平，结界都是陛下亲自布下，你这样出去恐怕会被他发觉，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你出去了才更引人注目。”

　　他仍不肯放手，“你今天来就只是为了上官玉的事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若不是为了她的首级，我又为何要冒险到这里来见他？

　　原齐的眼泪忽然滴落在我手背，滚烫而冰凉，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为什么呢？看到我活着，你应该吃惊，应该想杀我，可你怎么会这么难过？”

　　原齐的身体一僵，他缓缓松开手，两滴泪又落下，“……我宁愿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