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9、第一章

　　那大抵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梦幻轻盈的梦。

　　只是像床头的琉璃盏，一碰就碎。

　　我坐起身，拈起枕边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阿遥，什么时辰了？”

　　“娘娘，丑时二刻了。”

　　阿遥进来，替我打起床边的帘子，素手向着窗边一点，窗扇徐徐升起，露出外面熟悉的永恒的暗夜与幽深的夜光。

　　“君上回来了吗？”我揉揉额头。

　　“未曾，君上先前派人传话来，今晚恐怕是不得闲，请娘娘先行休息，不必等他。”

　　他前几日才登基，各处都要重新安置，正是走不开的时候。

　　“时候还早，再歇一会儿吧。”阿遥劝道。

　　我摇头一笑，“老毛病了，躺下也睡不着了，把昨夜剩下的折子拿来吧，我看看。”

　　碧珠进来，唉声叹气道，“多少年了，夜里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光靠喝药哪里能调理的过来？”

　　阿遥笑道，“姑奶奶，你可小声点儿吧，这么大声，娘娘就是睡着了也得被你吓醒。”说着，掀了帘子去外间。

　　碧珠不与她理论，只做个鬼脸，径直进旁边的小间里去配药。

　　阿遥拿着书进来，“娘娘，右护法在外求见。”

　　这个时候来？我笑道，“我不去找他，他倒是来找我了，宣他进来罢。”

　　右护法进来，在外厅站住脚步，隔着重重叠叠的珠帘，他向我垂垂下拜，“参见王后。”

　　“免礼吧，护法深夜前来，是有什么急事？”我半倚在床上，拨弄着腕上的珠子。

　　“老臣错辨忠奸，受人蒙蔽，君上登基前，曾多次陷君上于不义之境，实在罪该万死，”他伏跪在地，说着便流出泪来，“虽君上宽厚仁义，不与老臣计较，但臣心中实在难安，特来请辞，残生愿为先帝守陵，望王后允准。”

　　“右护法着实是忠心可嘉，我虽有心成全，却也做不了主，你既有此心，也该去对君上说，怎么来找我呢？”

　　“魔界上下谁人不知，凡是王后所言，君上没有不允的，所以特来求娘娘。”

　　我笑道，“你这么说，我都不能不答应了，只是不知道护法是真的想去守陵，还是想借此带着布防图举家逃往仙界呢？”

　　右护法闻言，勃然色变，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拔出了剑。

　　外间的侍卫见状，立刻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无妨，”我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云敖登基，我略备薄礼，不如右护法也一起来看看。”

　　云敖，是我如今的夫君，新任魔君的名字。

　　他戒备而憎恶地盯着我，咬牙切齿道，“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阿遥将一只匣子呈上，“右护法，请打开看看。”

　　右护法迟疑的看我一眼，“妖女！事到如今我还怕你不成！”说着用剑挑开了匣子。

　　“这！啊！我儿！”他双眼圆睁，骇然的倒退几步，继而抱着匣子痛哭流涕。

　　“看起来右护法不怎么喜欢这礼物呢，”我勾勾手指，那装着人头的匣子便飞到了我手里。

　　我从匣子下方取出一沓信，掷在他面前，“你勾结仙界，残害魔界老臣，意图谋反，哪一件不够治你灭门死罪？你儿子借戍边职务之便，替你传递密信，死有余辜。”

　　他哭嚎着，“我对魔界忠心耿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界！一个贱婢之子，有什么资格做我魔界的君主！还有你！自你这来路不明的妖女出现，我魔界便乌烟瘴气，老臣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您打下的江山毁在你们这狗男女手中！”

　　“放肆！胆敢对王后出言不逊！”碧珠按捺不住，就要上去拿下他。

　　我向她摆手，将死之人罢了。

　　“好一个忠义之臣，念在你家三代效忠魔界的份上，今日赐你个体面，你死后，尚且可保你小儿的性命，你可想清楚了再回话。”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仰天大笑几声，举起了剑。

　　隔着珠帘，他的眼神宛如一只濒死的鱼，喷溅的血液有如鱼摆尾挣扎时溅起的水花。

　　“阿遥，叫人收拾了。”我移开了目光。

　　“娘娘，他的家人……您当真要留着？”阿遥问道。

　　我沉吟，“按魔界律例，抄家后押去诛魔台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已经杀了，杀一个和杀一家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