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44、第 144 章

　　回到魔界的时候，云敖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低声地嚷着热。

　　“漫兮——漫兮——”

　　他靠在我身上，不住地喊着我的名字，又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将他送回寝殿，吩咐他身边人用心伺候，又传了怀月去侍寝。

　　回了寝殿，我布下结界。

　　“都安排好了？”

　　碧珠低声道，“娘娘放心，君上携您去仙界赴宴时，阿遥已将避子汤换了，今夜若无意外，贵妃必将有孕。”

　　“嗯，叫我们的人仔细盯着，别出了什么差错，太医那边怎么样了？”

　　“都已换了我们的人手进去，贵妃从妖界带来的两个太医也已经被我们收买，匿孕珠也已经掺入她的补药中，被尽数服下，将来若贵妃有孕，绝不会走漏了风声。”

　　匿孕珠是一种可以隐匿怀孕迹象的咒术，只要将珠子研碎服下，不禁别人看不出她有孕，连她自己也难以察觉，直到胎儿临盆时才会失效。

　　匿孕珠的丹方失传多年，几经辗转了两百多年才寻到，炼制此物的原料又极为难得，又费了几百年功夫，近些时日才得到了一颗成品。

　　我笑了笑，“很好。”

　　怀月若有了子嗣，无论男女，都是魔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将来若云敖身死，我若执掌政事，也可以“君主年幼，代为执政”作为由头，最快地稳定局面。

　　“十三刀的秘军训练的如何了？”我坐下来，翻了翻送上来的折子，“说起来，他有段时间没来信了，在忙什么？”

　　碧珠叹口气，“我正要说这件事呢，十三刀昨日才送信回来，说他有了些线索，或许能找到上官姑娘的一部分残魂。”

　　六界之中，人死后魂魄落入魔界，过忘川，饮往生，再入六道轮回。

　　其余五界的魂魄并不归忘川掌管，事实上，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归谁管。也许在六界之外，还有更高层的地方，掌管着这五界的轮回。

　　当年上官玉的身体被分尸，魂魄也随之破碎，散落在六界各处。

　　而我当年在修仙界被原齐剜心重伤后，本该就此死去，可不知怎么回事，却被血河大阵送出了仙界，落入了魔界外。

　　那时我没有死，但也不算活着——我的身体一动不能动，可我的意识是清晰的，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包括我身体的变化。

　　我发现心口和七窍在不停地冒血，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破碎的经脉中奔涌，直至从伤口奔流而出。这痛苦不亚于蛊虫发作，那么多的血。渐渐淹没了我身下的土地，也淹没了我的口鼻眼耳。

　　我本来就已经半死不活，现在更是被痛的死去活来，只求速死，神思模糊之际，我不禁感叹，魔身上竟然有这样多的血，差不多可以流个几大桶。

　　血腥味吸引了周围的魔兽，它们嘶吼着向这边聚拢。我那时只期盼着它们快快过来，即使被撕扯着吃掉，也好过这样受尽折磨却死不了。

　　但它们没有吃掉我，只在我身边围成一圈，不走远，却也不靠近，就像特意在一旁护卫我的身体。

　　我的血越流越多，渗到它们身边时，它们会主动走远些避开，似乎是有些害怕。

　　渐渐地，身上的血似乎是流尽了，因为我的视线不再是一片血红，逐渐清明了起来。

　　可是即使血流尽了，我也还是没死，我还有感觉。在地上又躺了一个月后，我能感受到身体在慢慢地腐烂，虽然看不见，可我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时常有秃鹫停在我身上，它们会啄食我的腐肉。那些魔兽仍然在我身边，但也并不来阻止。

　　从前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体会到这种感觉——亲眼看着、体会着自己身上的身体被动物慢慢分食。

　　我真的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速死。

　　因为真的好疼，我最怕疼了。因为怕疼，以前在魔界时，很多攻击系的法术我都浑水摸鱼，不肯认真修习，和别人对战时也能躲则躲，能推则推。

　　被十三刀打伤的时候，我以为那样的疼已经是极限了，可若和眼下相比，那只能算是轻柔的抚摸。

　　不过，想起这个人，他当时明明是要出杀招的，可是后来又忽然收手，他当时问了我的身世，又欲言又止，似乎是顾忌着什么，当时是原齐将我带回去，恐怕他顾忌的就是原齐，由此看来，他肯定清楚我的身世，也清楚当年的旧事，再联想当日在魔界所见的卷宗，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站在爹娘这边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都快死了。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腐烂，渐渐在变成一副干枯的骨架。

　　我的心脏和头部也已经烂光了，秃鹫这几日不住地落在这些地方，啄食着能吃的腐肉。

　　不管我为什么一直没死，但身体已经消亡，我的意识也该随之消失了吧。

　　终于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每时每刻，都像是被凌迟、被万蚁噬心。以至于此刻看着这几只秃鹫都觉得亲切起来。

　　它们似乎能感受我的心情，停下了进食，展开了翅膀，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似乎在给我展示它们美丽的大翅膀，还会带来一些看起来很美丽，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性的花环，用嘴叼到我头顶。

　　下午，它们吃掉了我腐坏的眼睛，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虚无，不是黑色，也不是任何颜色，只是一片雾。

　　几天之后，我能确认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只有骨架，因为那些秃鹫全部消失了，再也没有来过。

　　但我还是没有死，我的意识仍然清晰地存在着。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的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再也感受到不到任何疼痛。

　　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

　　我还活着，但也确实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从前的种种，所有的爱恨嗔痴仿佛都离我远去了，有些事情反而清晰起来。

　　上官玉曾说过，原齐早有篡位之心，当年是因为原姝的缘故，才安分了一段时间，后来原姝身故，原齐被天帝和魔尊共同下了封印后才被下放至魔界，后来他身上魔尊的那部分封印却不见了。

　　我想，魔尊应当早就知晓我的身世，也清楚原齐的目的。

　　原齐闯入大殿打断赐婚后，魔尊顺水推舟，提出可以替他解开一半封印，也可以让他带走我，但要帮他办几件事，原齐也提过，是要去杀几个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应当都是仙族的重要人物，并且这些年，是他们在维系六界薄如蝉翼的和平。

　　魔尊的目的很清楚，他要发起大战。他很清楚原齐封印解开后会做些什么，他就是故意的，等待着原齐将仙族搅得乱七八糟，他好趁机攻打。

　　至于云兮的死，她是魔尊埋伏在仙族的暗棋，嫁入仙族只是为了将来大战时里应外合，当初她对六皇子应当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但后来连我也看得出来，她爱上六皇子了。

　　感情会动摇立场，他魔尊担心云兮会背叛魔界，不对，或许云兮那时已经不再愿意给他提供情报了，所以他亲自出手杀了她。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没有证据。

　　我也怀疑过云兮是不是发现了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情，所以被原齐灭口，但云兮一向谨慎，如果她发现了，一定会想办法告知我，或者提前留下什么信息，而且如果原齐想杀她，可用的方法很多，不必非在那一日动手。

　　比起原齐，更像是魔尊。因为他清楚原齐的目的，也清楚想用我的心救原姝，就必须我自己愿意，我是他控制原齐的重要筹码，也是他敢解开原齐一半封印的重要原因，毕竟只要我还在他手里，原齐就不敢不听命于他，他不可能让原齐将我带离魔界。

　　所以那日原齐将我带走，魔尊一定是不知道的，其中或许还有云兮的帮忙，当他收到消息时，我已经在仙界了，盛怒之下，他出手杀了云兮。

　　当初冥婆出现在魔界，黑白又极力怂恿着我去，当时看来，我是阴差阳错之下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当初冥婆说上任冥婆是被魔君所胁迫，才不得已编造谎言，栽赃我父母，但按照我在那面镜子中看到的，冥婆与魔尊当年是两情相悦，甚至还有了个女儿，那女儿应该就是现任冥婆。

　　所以当年根本没什么被迫，他们是一伙的，如今冥婆告知我的身世，也应该是他们商量好的。

　　但上任冥婆因为违背了冥婆一脉不能说谎的誓言，所以被反噬，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魔尊却逍遥的很，早将她母女抛之脑后，新欢无数，连儿子都生了几十个，而身为女儿的现任冥婆又怎么可能不恨魔尊。

　　这些年原齐渐渐在脱离魔尊的掌控，所以他招来冥婆，让她透露些当年的消息，引导我怀疑原齐，将来好通过我来掌控原齐。

　　冥婆假意合作，实则将我真正的身世和仇人都告知了我，希望我能去找魔尊复仇。

　　所以比起原齐，魔尊杀掉云兮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如果在那天杀了云兮，我一定会怀疑到原齐头上，这样一来，我当然不会心甘情愿献出我的心，替他救原姝，魔尊自己被摆了一道，当然也希望原齐的如意算盘也落空。

　　不过不管这些猜测是不是对的，也没有太大意义了，毕竟我已经成了这样，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什么都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