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2、第十二章

　　我从客栈出来，随意在城中找了棵树歇下。

　　第二日清晨，树底下闹哄哄的，我被吵起来，探头出去看。

　　树下竟放着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我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昨夜竟死了四五人，死状凄惨可怖，身上的肉都被啃没了，只剩了一架白骨，官府来敛尸，便将尸首暂放此处。

　　围着的人群都议论纷纷，说是妖魔作祟。

　　我心想，原来魔界的名声竟这样坏，有了坏事，人们总是第一个想到魔。

　　只是我长这么大，为何从未见过食人血肉的魔？

　　我正疑惑着，忽的飞来一只传信鹤。我捉住它，两三下拆开，是墨澜的，说是遭人围攻，叫我立刻到东郊破庙来。

　　我大惊，他是皇子，若是此刻真出了事，不仅是我，连魔界都要落个大大的不是。

　　施了隐身术后，我立刻飞身前往。

　　到了东郊，那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确实有座破庙，我飞上瓦檐，向下看去，里面却没有人，只有挂在残破佛像上的蛛丝轻轻随风飘动。

　　地上的茅草平整，并不像有打斗过的痕迹，况且附近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我既焦急又觉得奇怪，是墨澜耍我？还是他写错了地方？又或者我来迟了，他们已转移到别的地方对战？

　　此刻，我倒是希望他是存心戏耍我了。

　　我下去细细探查一番，没发现任何异常，正准备去别处查看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风。

　　我急忙闪身避开，那风直直击到墙壁上，整面墙壁霎时碎成粉末，房屋上面也掉下许多碎屑来。我尚且没有回身站定，腰间的铃铛已疯狂响动起来。

　　我回过身，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身高九尺，膀粗腰圆，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丘，他的发色黑白混杂，似蓬草般立起，面色如炭，双目如血，五官都比旁人大了一倍，脸上有两道疤痕，更显得形似鬼魅。

　　“十三刀？”

　　我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准备着使用遁地术。

　　他大笑，笑声如洪钟，撞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仙魔两界的走狗，不配提我十三刀的名字！”说着，他举掌向我挥来。

　　十三刀虽然体型庞大，但身形飘忽，出手快似闪电，我使出十分力气才堪堪躲开。

　　三四掌后，他没有了耐心，喝道，“你这只会躲藏的鼠辈，连我一掌都不敢接下！”他挥手，在四周立了一道小小的结界，将我二人包裹起来，又两手聚力，在空中聚起一团火球。

　　我避无可避，也顾不得自己用的是仙法还是魔功，只能使出全力迎下他的一击。

　　与他两掌相接时，起先我们的灵力相平，勉力支撑一段时间后，他的灵力很快压过我的，反向倒灌进我的经脉，从手臂到四肢，因为灵力逆行，整个身体如受凌迟之刑，有如业火焚身。

　　很快，我看见自己飘飞起的发丝一寸寸转为灰白，手臂上的魔纹若隐若现。

　　我终于支撑不住，被他打的飞了出去，身体径直撞碎了结界和墙壁，重重摔在地上。

　　十三刀慢慢地走过来，神色却是惊疑不定，“你是魔族，方才那一掌中怎么会有如此纯正的灵力？你是什么人！你爹娘是谁！”

　　我挣扎着站起来，吐出一口血，“呸！要杀就杀！休要多言！”

　　十三刀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可他望了远处一眼，大笑道，“年纪不大，还算有几分本事，杀了你的确可惜，况且老朋友就要来了，我可不想这么快和他会面。”说罢径直从我身边走了。

　　老朋友？他说的是谁？

　　十三刀的身影凭空消失后，我终于撑不住，闭眼昏死了过去。

　　昏迷之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争吵。

　　“我早告诉过你不要鲁莽行事！你这一年来处处为难她也就算了，今日还闹出这种事情来！”

　　“哼，舅舅对她如此上心，连那坠子都给了她，却又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她，我只能自己来验了。”

　　“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行事狠绝，做事不留后路，若你知道是她，你会让她活着吗！今日我若晚到一步，她就被活活打死了！她若死了，于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她现在怎么样？”

　　“经脉净碎，死了倒是舒服些。”

　　“只要不伤及性命，我自然能治好她。”

　　“不必了，既然已经知道是她，以后不要在她身上下这些心思，你立刻就回仙界去吧。”

　　这声音时高时低的，也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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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执的声音渐渐小了。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再醒来是被身上疼醒的。

　　“姑娘醒了？觉得哪儿不舒服？”床边坐着一陌生女子，见我醒来，急忙端来茶水，喂了喝了几勺，才说，“我叫彩儿，原大人公务繁忙，难以抽身，特地叫我来服侍姑娘的。”

　　“多谢你了，十三刀抓住了吗？”

　　“这……未曾听说。”

　　“九皇子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我晕了多久？”

　　“姑娘昏迷了一个月了，不过姑娘放心，大人把姑娘带回魔界后，就替姑娘去魔君那儿告了假，魔君让姑娘安心休养，什么事都不要想，您的差事暂由别人顶上，等大好了再去。”

　　看来那十三刀那天说的老友，就是原齐。

　　可是我那天没有用传音符，他怎么知道的呢？

　　“原齐什么时候回来？”

　　“我刚刚一传讯给大人，想必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回来。”

　　“多谢了。”

　　“姑娘客气了，我先去打发小丫头们煎药，若是累了，姑娘便先歇会。”

　　我躺在床上，想起那天的事来，越想越觉得奇怪。

　　仙界派了那么多天兵都找不着十三刀，怎么我一去就碰上了。他起先分明要杀我，后来变了态度，他若这么忌惮原齐，魔君直接派原齐去抓他不就好了，这差事怎么反倒落在墨澜身上？

　　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原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

　　“你回来了？”

　　原齐愣了一下，笑道，“嗯，身上怎么样了？”

　　“好疼，我是不是伤得很重？”

　　原齐端过一旁的药，慢慢吹凉，“确实伤得不轻，不过也不是太重，已经调养过来了。”

　　“是你把我从东郊带回来的？”

　　他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原齐拿出他的佩剑，“这是天山灵玉所铸，极有灵性，你戴着的那玉坠，是铸这把剑时多出的料子，两物之间互有感应，所以我才知道你有危险。”他叹气，“是我考虑不周，你若真遇上十三刀，恐怕连逃的时间都没有，又哪有时间用传音符？”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我笑道，“我还没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对了，九皇子没事吧？之前是他传信给我，说在东郊遭人围攻，我才过去的，他没遇到十三刀吧？”

　　“他好得很，前几日仙界有急事，将他召回去了。”

　　我舒口气，“那就好，他若出了事，我还得受牵连，那十三刀的事情现在交给谁了？”

　　“仙帝病了，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了。”

　　“仙也会病啊？”

　　“六界中除人界外，都只是寿命长些，又不是不死之身，焉能无病？”他扶我坐起来，“先吃药，有什么事一会儿再问。”

　　“我受伤的事，姐姐不知道吧？”

　　原齐放下碗，忽然弹了我额头一下，“我没让人告诉她，你做事能不能稳重点儿，别总让人担心。”

　　“你也担心我吗？”

　　“看来你病的不轻，吃药。”

　　我笑了笑，我还是习惯他这样和我相处，刚才总觉得怪。

　　原齐又端起碗，舀了一勺递过来。

　　“闻着好苦啊，把碗给我吧，这样喝不是越喝越苦？”我接过碗，一口喝完。

　　原齐拿过丝巾，给我擦去嘴角的药渍。

　　我怔了一下，赶忙拿过丝巾，“我、我自己来。”

　　原齐一笑，“你小时候病了我不也是这样照顾你的？你今天怎么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嘟囔。

　　原齐怔了一下，又笑，“好像确实长大了，时间可过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