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第一章

　　我叫路漫漫，是魔界的一个小喽啰。

　　三千年前，魔界和天界签订了和平条约，于是魔界就承包了忘川河的所有工程，包括亡魂的往回。

　　说起来呢，忘川原本隶属冥界，几万年前的大战，冥界战败，忘川就归属了仙界，和平条约后，忘川又正式归于魔界。

　　我和原齐就在忘川上摆渡，接引亡魂，带它们去孟婆那里饮下往生汤。

　　鬼魂来到这里，若愿意投胎，就饮下孟婆汤，重新入一次轮回，若放不下前尘往事，就签下魂契，化作奈何桥边的彼岸花，心愿了结后，魂魄便归魔界所有。

　　我在这忘川当值已经十多年了，自从幼时见过一次仙女后，做一个仙姿玉质的仙人就成了我的所求。

　　对于我这个愿望，其他人因为我年纪尚小，都只当作笑话，毕竟眼下两界虽和平共处，但仙魔终究不两立。

　　原齐常以此取笑我，他说，你是魔，魔是做不了仙的。

　　我朝他扮个鬼脸，他从前也是仙人，但是做了错事被打下了冥界，只能做一个撑船的船夫。

　　不过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他，待他都十分客气友善。

　　这天我引渡了一个老者的亡魂，他捋了捋胡子，悠悠笑道，“你想成仙？那你可知何为仙？何为魔？”

　　那时我年纪尚小，所思所想极为浅显幼稚，“穿白衣服，住在天上的是仙，穿黑衣服，住在混沌中的是魔。”

　　老者摇头，“仙不在形，而在心。想做仙人，就要经历人生八苦，经历才能看透，看透方能开悟，开悟方能成仙。魔女，路漫漫其修远兮，你还想做仙吗？”

　　我不太明白他的话，觉得他说的路好难，好远。

　　但我还是想做仙。

　　老者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成仙之路，何其艰辛。”

　　我追问，“你做过仙人吗？”

　　他目光悠远，“不曾，老朽只天地间一微尘。”

　　我懵懵懂懂的送走他，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去问原齐，什么是八苦，什么是开悟。

　　原齐只顾着喝酒，并不理会我。

　　三月初三，是是孟婆的生辰。

　　孟婆本名云兮，今年已有三百岁。

　　我无父无母，是她在混沌之界将我捡了回来，交与师父抚养，只是两年前师父也过世了，如今我在这世上只有云兮一个至交了。

　　我去给她送生辰贺礼时，她赠我一个易容果，这是很珍贵的，吃下这个，即使没有习得易容术和隐匿术，也可随心变幻模样。

　　我握着果子，心中十分不舍，云兮被仙界的六皇子倾心，过了今年五月，她就要嫁到仙界去了。

　　“漫儿，等我走了，你愿不愿做下一任孟婆？”

　　我当然愿意了，做孟婆多好啊，能有那么一件黑纱覆面，除了颜色不对，看起来颇像天上的仙子。

　　但我舍不得姐姐，她到了仙界后，我就很少有机会见到她了。

　　从姐姐房里出来，我抱着果子去找原齐，我和他一向不太对头，但我喜欢听他讲那些仙界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只要和仙这个字沾得上边儿的，我都爱听。

　　他平常是不轻易开口的，但是今天他好像喝醉了，两颊酡红，我把易容果递给他，“原齐，给我讲讲你从前的事情吧。”

　　原齐这厮小气得很，想听他讲故事，必得拿些东西贿赂他。

　　他今天一定是醉了，平时我即使用两三个果子也不能贿赂他，但今天他竟然真的开口了。

　　他说，我有个妹妹。

　　我立刻接话，“她生的美吗？”

　　原齐恍惚一刻，“极美。”

　　这人嘴里从没好话，他说美，那必然是绝色。

　　我很想看看仙子长什么样，问道，“有她的留影石吗？”

　　他瞪我一眼，不满我打断他，又说，“那是四千年前了。”

　　我板着指头，那他最少也有四千岁了。

　　我心里想象着他妹妹是什么模样，不禁又打断他，“那她现在在哪里？怎么不和你一起？”

　　姐姐说，无论哪一界，凡是亲人，都要住在一处的。

　　“在哪儿？”他苦笑着，“是啊，她在哪儿啊？”

　　他喃喃着，躺倒在船里。

　　“你和她失散了吗？”

　　“……散了，早散了。”

　　我蹲在船头看他，忽然有点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