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养成攻略》结网者

2、第 2 章

　　碧华神君是个很闲的神仙。

　　在这天人妖三族其乐融融的太平岁月里，他更是闲的发慌。

　　他虽顶着天族第一战神的帽子，其实是个不甚爱打架的神仙。每日里无非是喂喂鱼，浇浇花，或者去院中逗逗灵兽，教它们背卷经文，又或者拎着棋盘去找衡芜仙君，两人坐在瑶池旁的桃林中，倒是颇可以消磨几日时光。

　　他很忧伤，忧伤照这样下去，自己天族第一战神的帽子估计戴不了多久了。忧伤完，继续开始喂鱼，浇花，逗灵兽。。。

　　他不善饮酒，但善酿酒，每到婆娑树花开的时节，南华殿中便整日里漾出甜腻醉人的酒香，馋的各路神仙整日里在南华殿外转悠，却又忌惮着天族第一战神的名头，不敢上门求酒，只能饱饱鼻福。

　　这一日，南华殿中的酒香格外醇厚，各路神仙路过南华殿也就格外频繁，偶尔打了个照面，彼此心照不宣的嘿嘿一笑，再继续路过，路过的多了，便有不胜酒力的小仙倒在路旁，竟自是醉过去了。
　　不善饮酒的碧华神君比他醉的更早，他从婆娑树下取出酒瓮，小心的一揭开，冲鼻的酒香扑面而来，他心中才觉不妙，眼前便是一黑，躺在满地的酒液中沉沉睡去。

　　碧华睡了整整三天。
　　他醒来已是傍晚，夕阳透过窗格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手挡住眼睛，院中重云正在低声训斥着什么，有小孩嘤嘤的哭声。
　　他叹了口气，头疼难耐地坐了起来，端起手边的茶一气喝完，这才觉得好些了，于是清清嗓子叫到：“重云！”

　　窗外的声音戛然而止，重云连滚带爬地破门而入，抱着他的腿便假哭起来：“尊上，您可算是醒啦！您再睡下去，这南华殿可就要翻天啦！我也没脸再见您了，您还是让那条臭鱼来当家吧，我管不了啦！嘤嘤嘤。。。”
　　碧华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他伸手将重云的头推开：“好好说话”

　　重云瞄了眼他的脸色，乖乖的收了声，站起来低眉顺眼的将一盏醒酒汤端到他面前来。碧华伸手接过，杯盏冰冷彻骨，想必是放在寒泉中镇过。他一饮而下，果真清醒不少，一番戾气也消散不少。

　　他放下杯盏，懒懒道：”说吧，又怎么了？”

　　重云反倒扭扭捏捏起来，背着手，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却是一言不发了。碧华不耐道：“你。。。。。”
　　“尊上后院的金桂开了！”重云几乎是喊了出来。
　　碧华顿时眉头舒展：“哦是吗？”
　　重云开心的重重点头：“嗯！在您被酒熏醉的那天晚上，可漂亮了，香气南华寺都闻得见呢！”
　　碧华低头找鞋：“那我得去瞧瞧。”

　　重云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哭丧着脸道：“可您上次捡回来的那只小熊妖嘴馋，偷偷把花都给打下来拿给福婶去做桂花糕了，这会儿正在锅里蒸着呢。”
　　碧华穿鞋的手一顿，勉强道：“倒是也无妨，花瞧不着，我去瞧瞧那树。”重云张了张嘴，终是没敢说出口，只是在跟着碧华屁股后面一路到后院口时终于还是悄悄的溜了。

　　碧华站在院中，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醉酒未醒。他茫然四顾，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那谁能告诉他，不过三日，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愤怒的叫道：“重云！”没人应声，一转身，果然已经溜了。他一拂袖，无奈又心疼地将地上的断枝一一拾起，这是他在嫦娥那里讨来的，小小的一粒种子，他悉心浇灌了一百年才长成今天的郁葱模样，百年终于开花了，花没见着，树还被糟蹋成这番模样，碧华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半蹲着，捡起一粒石子像身后弹去。
　　。。。。。。。。。。。。。。。
　　墙角的重云捂着额头，热泪盈眶。

　　“叫那小子去前厅等我。”碧华抱着断枝立起身，冷然道。
　　重云捂着头上热气腾腾的大包含泪狂奔而去，自去找那惹事的小妖去。

　　碧华端坐在厅前，他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墨黑的长袍，未干的黑发披在身后，更显得面容清隽，姿神俊朗，一双凤目清清冷冷的，教人看的更是亲近不得。
　　重云端上一杯热茶，又委委屈屈地缩到了一旁。

　　厅下小熊妖正哭到难分难解，眼泪鼻涕糊了一眼，又被自己口水呛到，开始边哭边打嗝。
　　碧华一脸的惨不忍睹，喝道：“禁声！”
　　小熊妖努力禁声，他收了哭声，可是控制不住自己打嗝，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响，他又害怕又委屈，干脆哭得更惨了:
　　“哇啊啊啊啊啊——”

　　重云倒急了：“禁声禁声！尊上还没收拾你了，你倒还哭上趣了！”
　　小熊妖边抽噎边辩解道：“我，我，我不是贪吃嘛！我我我是嗝是看见尊上喜欢那树嘛，所以就想把花摘下来做桂花糕，不然，不然花掉地上就没有了，尊上也看不到了，而且，桂花糕可好吃了，真的！”

　　碧华扶额无力道：“摘花也就罢了，为何要将树毁成如此模样！”
　　小熊妖不哭了，他抽了抽哭的红通通的鼻头，颇有些羞赫地挠了挠头。
　　重云插嘴道：“这可真不是故意的，树是被他压断的。”

　　“既然如此，”碧华淡淡地扫了一眼胖到眼睛只剩一条缝的小熊妖，“那就罚你半年不准食荤腥，好好减减你这一身肉。”

　　半年不能吃肉的小熊妖崩溃了，抱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垂泪。

　　“还有，”碧华懒懒起身，“明日起去南华寺听经，什么时候能将《俱舍论》背出来什么时候再回来。”说罢拂袖而去，重云充满同情和鼓励的看了小熊妖一眼，颠颠的追随尊上而去。

　　小熊妖静静的站在厅中，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已睡了三日，这晚倒是再也睡不着了，碧华一时兴起，携着棋盘和一坛百花酿施施然落在了衡芜仙君的床头。衡芜仙君倒也未就寝，正就着月色伏案作画，见碧华从天而降也不惊诧，只懒懒道：“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碧华一本正经道：“本尊掐指一算，知你长夜无聊，特来与君作陪。”

　　衡芜仙君嗤笑了一声，手上不停道：“那便劳仙尊烦稍等片刻了。”，碧华近前一看，赞道：“仙君愈发进益了，只是。。。”他瞧着满室清辉，“仙君这是用不起烛火了么？”

　　衡芜仙君叹道：“月下把火，也难为你想到了!”
　　碧华用纸扇轻轻敲了自己一记：“哎呀！我真是俗人俗语！莫怪莫怪！”
　　衡芜仙君并不理会他，凝神作完最后一笔，审视片刻后方略带笑意道：”劳动尊驾铺棋盘吧。”

　　碧华倒也随意自在，径自脱了靴子上榻开始收拾棋盘。衡芜仙君盘腿坐定，又推开一侧的木窗，月华如水，几枝梅花斜刺里伸过来，被月光映在墙上、榻上，连衣袖间也映上了点点。
　　碧华叹道：“我倒真是一俗人了。”白子轻轻落于棋盘，他抬头道：“仙君请。”

　　碧华在衡芜仙君的重华宫赖了半月有余。

　　其实衡芜仙君并没有很清闲，他司掌文书，每日总要有半日在书房处理公文，碧华便待在房中自己与自己下棋，或找本佛经往婆娑林中或树上一坐，或池边一躺，研究不了片刻佛法便沉沉睡去，醒后再去找已处理完公事的衡芜仙君下棋。

　　衡芜仙君看见他便头疼，跌足叹道：“我当日究竟是为何要教你下棋！”如此半月，衡芜仙君已是绕着他走了，处理完公务也不出书房，竟自躲在房中求得片刻清闲。这日午后，碧华又是遍寻衡芜不见，心中郁闷不已，正在重华宫后的小花园中到处乱转，忽见衡芜仙君一路分花拂柳的过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见到碧华，更是喜气洋洋，连声叫道：“碧华兄，你真是叫我找的好辛苦！”
　　碧华奇道：“衡芜君难道不是躲本尊躲的好辛苦？”
　　衡芜自动屏蔽掉这句话，亲密的执起他的手，道：“碧华兄，好消息呐！”他将手轻轻的一拍，“东海蛟龙一族叛乱啦！”

　　碧华：“。。。。。。”

　　衡芜牵着他往前殿走，脚下不停，口中叨叨不休，于是碧华知晓了，东海蛟龙一族在魔物带领下叛出，挟持着龙太子逃入东海禁地普什海。
　　老龙王带着几个儿子和一干虾兵蟹将前去平叛却被打的屁滚尿流，干脆连龙宫也拱手送人了，老龙王奔上天庭，从南天门哭到凌霄殿，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玉帝勃然大怒，当即命巨灵神率五千天兵速将蛟龙叛族擒回，谁知那蛟龙族竟与魔兽结成契约，更兼在禁地中不知寻到了什么上古神物，竟将巨灵神重创，五千天兵也全军覆没，无一而返。那蛟龙族甚至放言，要玉帝立即封他为东海之王，不然他就要直上九重天，登凌霄之殿，自己来取了。玉帝自然是震怒非常，即命二郎神杨戬率十万天兵天将，誓要将那魔物擒回，受无尽雷击之苦才解心头之怒。

　　衡芜绘声绘色的讲完，两人已到了重华宫门口，衡芜停住，深情的看着碧华，道：“陛下已派你为东海之战的大将，即日便要出征，这是委派文书，你收好罢。”
　　他珍重已极地从袖中取出一封金色的信笺掖到碧华怀中，又深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道：“碧华兄，本君事务繁忙，便不再相送了，静候你的佳音了。”

　　他一脸恋恋不舍手上却迫不及待地关上了宫门。
　　碧华默立半晌，知钓鱼浇花的日子已过，摇头叹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