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域传说》青荇君

9、崇明皇族

　　崇明皇室。
　　不管如今是否人丁稀少，日渐衰微，那名义上也是整个御韵大地最高贵的血脉。这一下，灰衣人和身后侍从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区黎，那自称见质的人则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云岚音理了理头发，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小丫鬟样子，上前去柔声说：“公子，毋生气了，这些人怎么能劳动您亲自出手呢？若君上知道了……”云岚音偏着头，捏了捏自己左耳的那枚血红色耳坠，意味深长地拖着话音。
　　那边看这边一个小侍女都是这般人物，更信了七八分。
　　云岚音再接再厉地演戏：“小点将的规矩？我倒是不明白什么时候小点将就可以这般将人家骨肉不明不白地夺走！以宗血脉，昭告神灵，得天伦应允祝祷，这可是当年皇族和四氏一起定下的规矩，怎么，这规矩到你们姬家就作废了么？姬氏何以如此行事！先不说别的，就说冲撞皇族这一项，该是个什么罪名呀？”
　　灰衣人——应该是这几人中修为地位综合最高的人，咬了咬牙，跪了下来，后边其他侍卫也扑嗵嗵跪了一地，云岚音才顿了顿，又假作愤怒；“这要是传出去，少主被你们这些人胁迫，我们少主的脸往哪里搁？好好好，看样子你们和姬源公子多有渊源？那我们倒是愿意跟姬家家主多说道说道。”
　　权势二字，就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指鹿为马。明明是区黎路见不平，自己拔的刀，人家的主子还在他手里呢，云岚音却当场颠倒黑白，指责人家冲撞皇族，要是再扣上个犯上的大帽子，真可谓是诛心了。
　　“我家少主乃天子近臣，都是接密旨办差，偏你们如此不识时务，你们说说看，这件事情……”
　　灰衣人赶紧以额贴地，到：“这件事情绝不会传出去的，尊者就当从未见过小的们，小的们今日也未曾到过洛邑，求尊者高抬贵手，放过奴这次。”
　　云岚音哼了一下，不置可否，而是把目光移向了区黎，似乎是在等待区黎拿主意。区黎会意，又把刀刃往上移动，逼了逼见质，见质慌忙求饶：“尊者放心，小的对宗山圣祠发誓，绝对不外传这件事情，尊者饶恕我等冲撞之罪，无心之失。”
　　半个时辰后。
　　留客楼今日也不用留客了，窗子、木柱、木门，很多地方已经被火烧成了黑色，桌椅板凳也损坏了一堆，还有一个立柱整个被砍断了，整个大厅一片狼藉。老板娘紧紧地抱着女儿，片刻都不想松手，云岚音简单地处理了这一家的伤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见质一行人不仅屈尊对老板一家行了半个致歉礼，还被迫出手狠狠的贿赂了一把区黎，赔了不少银两，方才灰头土脸的离去了，当然这些钱都被区黎折给了老板一家——这留客楼怕是要重修了。
　　这边云岚音绷了半天的脸，早就受不了了，在确定那些人已经走远后，终于忍不住笑着说：“原来狐假虎威是这么个感觉，不错不错哈哈。”
　　然后兴致勃勃的问区黎：“怎么样？我装丫鬟像不像？”
　　区黎：“为什么他们瞎编了那一番话，就走了呢？”
　　云岚音解释道：“你不懂姬氏那一套，维护自己的地位是第一要务，最最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这些人明显不是本家的人，也就是个看门的狗，我们揍他们一顿也无所谓，只是得罪他们的主子太划不来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背后的主子，吃了哑巴亏也要往肚子里咽。”
　　区黎点点头，然后提出一个问题：“那他们“小点将”都是定了的人罢？这些人没有把小姑娘带回去没什么问题吗？”
　　云岚音一摆手：“当然有问题了！不过眼下这一关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所以现在这小姑娘要做的就是赶紧再找个家族投了，上了点将谱的人哪里都逃不掉，早晚还是会有人找上门来的。或者直接再登姬氏门，反正在他们看来，这小姑娘有个皇族的靠山，或许还有好日子过。不过最好的还是去投你们崇明皇族，那么这整个事情在他们看来，就是神秘皇族尊使先行找到这个小姑娘，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去跟皇族抢人，这一串，他们什么都说不清！嘿嘿！他们绝对不敢多说一个字。”
　　“什么…崇明皇族？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一查就穿帮了吗？”
　　云岚音冷笑：“你当皇族的事情说查就能查的？姬氏家主就算了，这些走狗擅自去查皇族，真的不要命了，他们不敢。只要他们有脑子，就会知道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扯个谎把这个差使交待过去。再说你难道不是崇明氏吗？你心虚什么？”
　　“什么崇明氏？”
　　“你不是皇族中人吗？你不姓崇明？那你是……崇明帝的家臣？姜家？洛家？还是……”
　　“我没有姓氏啊！我就叫区黎！”
　　云岚音徒然安静了下来，坚强的与区黎对视，似乎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些他在开玩笑的凭证，可是遍寻无着，然后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非常困惑地说：“啊？”
　　正说着，老板一家已经大略整理好了心情，一家五口恭敬地走到区黎和云岚音面前，行了大礼，言语间极尽感激。
　　而云岚音则还沉浸在“他居然不姓崇明”的信息中，这可是完全超乎了她意料的事情，那这件事情要如何收场，就需要再斟酌了。事实上，这件事情如果他们二人不插手，老板一家顶多是骨肉分离，在不同地方生活而已，然而这件事情一闹，这小姑娘该何去何从。再者说世间多有巧合，虽然云岚音也不太相信姬家的那几条哈巴狗敢去查疑似皇族密使的来历，但是万一这个消息透了出去，这一家子可能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云岚音只好先行压下心中所想，正色对老板一家说：“如果有人问到，你们不要说见过我们就好。”
　　老板一家连忙答应了下来。
　　云岚音又接着说：“你也看见了，四氏之一的姬家小点将，让我们给搅黄了。你们有三个选择，投姬家已然不可能了，四氏中任何一个要了这个小姑娘，都是明显告诉姬家区黎并非皇族中人，其他三氏也不可能愿意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开罪姬氏。因此第一个选择也是最好的，直接去投皇室即下属的家族，哪家都行，可以免去以后的灾祸。这也是我最为建议的一个。”
　　老板娘低低啜泣，老板低声说：“那…还有两种呢？”
　　“第二个是上阡山，投奕公门下。”区黎闻言，看了云岚音一眼，云岚音说：“奕公门下没有主仆之分，是称子弟门生的。因此比投靠到某个修仙家族自由多了，你们亲人们也可以常常见面，嗯，离你们这里也比较近。”
　　说到这里，云岚音便并不再往下说了，老板夫妇的大儿子不由得追问：“那第三种呢？”
　　云岚音更加谨慎地说：“他是假皇族，我是真云氏，你们如果愿意，我派人把小姑娘接走，有我引荐，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区黎问：“你不是说其他三氏不会愿意为了这件事情和姬氏作对吗？”
　　“你还问！这不就是为了给我们两个收烂摊子吗？不然的话，一旦姬氏来报复这一家子，他们该怎么活呢？好了，你们也别哭了，不论如何，你们必须要选择一条路，选了就不能回头了。”云岚音说。
　　看着老板一家还是犹犹豫豫，半晌也没有下什么结论，而外边天色越来越暗，白意宁和祁昀却还没有回来，眼看他们可能就要在这洛邑过夜了，却连住处也没有——这家是开酒楼而不是开客栈的，而且这地方被烧的差不多了，实在不适合借宿；而老板娘还在支支吾吾说什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还有没有？我们不想让孩子离开我们啊，她才这么小……”
　　云岚音闻言，直接说：“人生境遇，能有选择已经是上上签了，更何况如今可以三选一。而且你们想好，我们很快就走了，云氏的那一条过期不候。而且……”云岚音秀眉轻轻蹙起，接着说：“讲真这几个人不按规矩做事情，可是小点将对于你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宗山恩典的天大的好事情吗？从此以后小姑娘就是仙门中人了，为什么你们要冒这么大风险拒绝呢？”
　　“恩人啊，您有所不知，小民的兄长，也是一样的，被风氏带走，二十年啊，活不见人，眼看我们这一辈子匆匆而过，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一面亲人！”
　　云岚音饶有兴味地想，看来仙门讲究血脉是对的，即使不是世家，有天赋的人也总是会在一个家族里出现。倒是区黎脸上有明显的不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