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我都给你》十八画

6、第 6 章

　　乔书白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坐在她旁边的梁焰。
　　她恍惚了一下，梁焰这时问她道：“做噩梦了？”
　　乔书白摇摇头，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吊瓶，起身想要去上厕所。
　　见她动了一下，梁焰说道：“要什么，我帮你拿。”
　　乔书白说：“我想去上厕所。”
　　梁焰闻言站了起来，伸手就去取吊瓶。他的西装搭放在一旁的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起身时，腰侧完美的弧线露出来，衬衫下摆扎进裤腰中，下面是修长笔直的双腿。
　　咔嚓——一声类似拍照的声音响起，乔书白闻声立刻往声源处望去，只见输液室乱糟糟的，一个女生正拿着手机自拍。
　　她放下心来，抬起头对梁焰说：“不用，我自己去。”
　　说完便站了起来，想从梁焰手里接过吊瓶，两人对视了一眼，梁焰提醒道：“手放低一些。”
　　乔书白这才注意到她插着针的那只手跟着抬起来，有少量回血。她忙把手放低了，另一只手从梁焰手里接过吊瓶，往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外排队的人很多，乔书白把吊瓶挂在一旁的挂钩上等待，趁着这个间隙，她拿出手机给秦飞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乔书白问他：“把车取了吗？”
　　秦飞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察觉到秦飞不太开心，乔书白关心道：“胳膊怎么样了？”
　　秦飞说：“缝了五针，我还以为你和老朋友叙旧忘了我胳膊受伤了。”
　　秦飞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乔书白忍不住失笑：“怎么会……你是我弟弟啊。”
　　听乔书白这样说了，秦飞似乎更加委屈：“你还知道我是你弟呢。”
　　乔书白接不上话了，秦飞这时又说道：“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还没必要去和一个外人比重要性。”
　　乔书白舒了口气，说：“知道就好。”
　　挂了电话，恰好旁边隔间的人出来，乔书白顺势进去了。

　　从卫生间回去时，乔书白看到梁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她往座位上走，梁焰挂了电话过来，从她手里把吊瓶拿过去了。
　　乔书白坐下，看梁焰把吊瓶挂在支架上，问道，“还有几瓶？”
　　梁焰说：“这是最后一瓶。”
　　旁边座位上的男人走了，梁焰于是坐了过去。他的手微微交叉着放在胸前，转过头问乔书白：“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乔书白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已经微黑的天，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也只是和梁焰说道：“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梁焰很快说：“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常，也没有什么情绪，乔书白却不会天真到认为梁焰这种身价的人，会真的一整天没有工作陪她在医院挂吊瓶。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很傻的、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享受别人好意的小姑娘了。虽然梁焰嘴上说着“不用见外”，但她也不能不识好歹真当自己是自己人。
　　不过梁焰已经这样说了，她也没好意思拆穿，她转了个话题问梁焰：“那你今天回A市吗？”
　　梁焰说：“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乔书白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不多会儿，吊瓶见底了，梁焰这时伸手就要去按铃，乔书白说了句“不用”，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撕开了胶布，很快地将针拔了出来，又用平头帖按住了。
　　梁焰的手还悬在呼叫铃上没有动，把手收回来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乔书白注意到了梁焰的表情，她低头把胶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和梁焰解释：“我叔之前住院的时候我有时候放学了会去替我爸，所以比较熟练。”
　　她说完梁焰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着她。
　　乔书白又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只是想证明我们家人关系都很好，反正我宁愿在医院待着，也不愿意去练琴。”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焰也跟着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他按铃叫来护士，又给乔书白测了测体温，烧总算降下去了。

　　从医院出来后，梁焰提出送乔书白回学校，乔书白没有拒绝。
　　她坐上梁焰的车，系上安全带，手机这时又响了，是主管打来说要请客赔罪的：“我们在公司旁边的名洋酒家一楼，等你来。这样吧，你先考虑一下，现在才八点，想好了给我回条消息就成。”
　　乔书白挂了电话，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去面对主管，她其实已经做好辞职的打算，没想着要再和主管以及那几个同事再见面，这个电话让她很为难，拒绝显得她似乎真的有了靠山，不拒绝她又是真的不太想去。
　　正犹豫，梁焰问她道：“今天聚餐的同事？”
　　乔书白点了点头，转过头问梁焰：“你说我要不要去？”
　　梁焰问：“你想去吗？”
　　乔书白摇头说：“我不知道……”
　　梁焰闻言叹了口气，说：“小白，你为什么总是替别人考虑？”
　　乔书白明白梁焰是误会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犹豫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说：“去吧……去了正好跟他说清楚。”
　　她给主管发了条消息，说她稍后就到。

　　梁焰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侧面的下颌线很清晰，嘴唇紧抿着。车里很安静，霓虹灯从车窗外划过，梁焰的手机又响了几次，他只接了一个，戴着耳机给那边回复了几句。
　　乔书白实在过意不去，让梁焰放她到前面的地铁站，梁焰说了句“没事”，提醒她把车窗关了。

　　到主管说的地方后，梁焰把车停下，乔书白一下车就看到主管一行人都站在门口等着，梁焰虽然还坐在车里，但也被认了出来。
　　好在没人敢和梁焰搭话，乔书白也没给他们机会，转过身径直往酒店里走，没想到梁焰忽然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见梁焰把车窗放了下去，对她说道：“我在这儿等你。”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表情却形形色色，乔书白明白梁焰这是在给她撑腰，却也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主管和同事很快跟了上来，刘姐带着乔书白进了一个包厢，刚坐下，乔书白便和众人说道：“我生病了，不能喝酒。”
　　“没关系，没关系，”主管说，“这顿不用你喝，我们喝。”
　　挑衅秦飞的小孙也在，说他已经把赔的钱转到了乔书白的账户上，又主动给自己面前倒满酒，站起来敬了乔书白一杯；刘姐凑近了夸她的裙子好看，还骂了两句胡总；小周关心乔书白生病了身体怎么样，接着刘姐的话说胡总不是个东西。
　　乔书白对这种场合有一种麻木的厌倦，也明白这里很多人都在扮演着下午她的角色，她面无表情地被敬了几杯酒，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了一声“主管”。
　　其他人这时都不说话了，目光落到了她脸上。
　　乔书白说：“我打算辞职了，明天就写申请。”
　　主管闻言愣住，接着说道：“别啊小乔，那边下午已经换了个人来和我们谈，以后不会有那个胡什么那种事发生了。好好的辞职干什么，你这是实习，我还打算到时候直接跟你签三方转正呢。”
　　乔书白一想到留下来，以后连主管都要碍于梁焰的面子对她恭恭敬敬，忍不住笑了：“我是和梁总认识，但其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帮不了公司什么，也卖不了什么面子。”
　　她顿了顿，说：“我就是来和你们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便起身离席。
　　主管还在说挽留的话，乔书白已经径直走出了包厢。

　　她从酒店出来，一眼便看到梁焰的车还停在那里。见她出来，车灯亮了一下，乔书白走过去，打开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开门见山地问梁焰：“你把胡总辞了？”
　　梁焰打开了车厢的灯，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俯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
　　乔书白被梁焰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没动，梁焰面无表情地帮她扣上了安全带，还越过她把没关紧的门重新关上了。
　　起身时梁焰的头发从她脸庞擦过，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有些发痒的脸颊，梁焰这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平静地说道：“公司不需要品行不端的人。”
　　他转过头，问乔书白道：“回学校吗？”
　　乔书白想了想，说：“先去北三路。”
　　“北三路？”
　　“秦飞住那儿。”
　　乔书白说完掏出了手机，这时她发现几分钟前，舍友发给她一张模糊的照片，问她：“图里这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