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我都给你》十八画

2、第 2 章

　　雨比来时大了一些，酒吧门口有一处积了一寸深的水，乔书白绕过去，看一眼时间，刚刚三点二十五。
　　酒吧一共三层，确实没有她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台上有位女歌手在唱歌，曲风很柔和，调酒师旁边围了几个人，其余卡座有聊天的，也有玩桌游的。
　　乔书白一进去便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同事，走过去后，她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已经入座，留给她的座位在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对面。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一身很斯文的西装，主管给她介绍道：“这位是胡总，光亚认证中心那边，梁氏控股下面的。”
　　听到“梁氏”两个字，乔书白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礼貌地看了胡总一眼，只见胡总也正抬起眼打量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乔书白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和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才坐下。
　　主管喊来侍应生，拿过一张酒单让大家点酒，递到乔书白面前时，胡总忽然说：“我看乔小姐脸色不好，能喝吗？”
　　胡总这句话有些突然，一群人闻言都看向乔书白，主管也看向她，顺着胡总的话笑问道：“小乔能喝吗？”
　　乔书白还没说话，就听到部门的小孙说：“能喝，怎么不能喝，刘姐还带病着呢都能喝，没那么娇气。”
　　乔书白原本还想要说自己生病了不能喝酒，但小孙这话说出口，她再说生病便真的成了借口，有些不识好歹，她开始庆幸自己没吃头孢类药物，苦笑道：“能喝。”
　　侍应生很快端来了酒，乔书白眼看着眼前的酒杯被蓄满了酒，接着大家开始说一些客套的话，你一杯我一杯地敬来敬去。
　　酒过三巡，乔书白发现胡总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加掩饰，赤裸裸地来回游移着。
　　她尽量回避着胡总的视线，却没想到主管忽然叫了她一声，说：“小乔，你敬胡总一杯，今天你来最迟了啊。”
　　“是啊，胡总多关心你的，那会儿问你能喝吗，都没问我和小周。”
　　“我看乔书白挺能喝的。”
　　“来来来，满上满上。”
　　一群人跟着起哄，主管又亲自给乔书白酒杯里倒满了酒，胡总也似是而非地笑着。
　　乔书白不得不站起来，咬了咬牙，敬了胡总这一杯。
　　坐下后，她就借口要上卫生间，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没想到刚站起来腿就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了。
　　胡总这时忽然问道：“乔小姐还好吗？”
　　“还好。”乔书白勉强笑笑，转身往卫生间去了。

　　她没吃饭，又喝了酒，脚下发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走几步，她忽然发觉到有人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顿时警觉地转过头，只见胡总笑着看着她，说：“乔小姐喝多了。”
　　乔书白感觉到胡总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腰上，一阵恶寒从腰部传遍全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了动胳膊，往前走了一步，从胡总手里挣脱了。
　　却没料到胡总又一次上前扶住了她，得寸进尺地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送乔小姐送卫生间。”
　　乔书白明白胡总是大客户，不能得罪，只能告诉自己保持理智，她说：“谢谢，不用了。”说完又向前走了两步。
　　胡总却像是黏在了她身上，甚至提出送她去二楼包厢休息，乔书白顿时觉得不舒服，忍不住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想把胡总甩开，这一下却没能见效，胡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眼看着被这位胡总缠上，乔书白再顾不上其他，刚要呼喊，搭在她身上的重量却忽然消失了。
　　乔书白转过头，就见秦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一只胳膊勒在胡总的脖子上，把他往后面拖。
　　秦飞松开了手，一拳砸向了胡总面门：“我草你妈！”
　　胡总被这一拳打懵了，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主管和部门同事都跑了过来。
　　秦飞这时走到乔书白旁边，问她：“姐，你没事儿吧？”
　　乔书白摇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胡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管显然还不清楚具体状况，蹲下身去扶胡总。一起过来的小孙却已经走到秦飞面前，质问秦飞：“你干的？”
　　秦飞没看他，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小孙却被秦飞的无视激怒了，他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秦飞的胸口，拔高了声音重复道：“你干的？”
　　见他戳自己，秦飞忍不住挥了一下手：“别他妈碰老子。”
　　就在他挥手的瞬间，一个侍应生端酒经过，一瞬间，几瓶酒哗啦一声，应声碎了一地。
　　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声，秦飞也怔愣住，小孙这时又上前一步，秦飞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忽然失去重心。
　　慌乱间他用手去扶旁边的桌子，只见破碎的酒瓶一下扎进他的胳膊，乔书白忍不住失声叫道：“小飞！”

　　部门负责人和保安很快赶了过来，周围一片狼藉，酒水撒得满地都是，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酒瓶扎得挺深，好在没有碎渣，秦飞胳膊上的鲜血汩汩往外涌，乔书白拿了一沓纸巾递给他，秦飞按在了伤口处。保安驱散了围观群众，几个人在站到了就近的卡座旁边。
　　负责人很快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秦飞说道：“打碎的酒一共是五千七百六十八块钱。”
　　秦飞闻言抬起头来，皱眉道：“这么多，你宰人啊你。”
　　负责人没什么感情地说：“这只是不到一半的价钱，在这出的事，不会让你担全责。”指了指刚刚端酒的侍应生，又说道：“他也有责任。”
　　乔书白拉了拉秦飞，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她小声问秦飞身上现金和手机上的钱有多少，又算了算自己的，发现两人加起来的钱并不够赔偿。
　　她看了负责人一眼，低声和他商量：“能先让我们去医院吗？”
　　负责人说：“走了谁赔钱？小姐，你们现在把钱付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有说不赔你们钱吗？！”秦飞说道，说完按了按伤口。
　　乔书白扭头看他一眼，只见秦飞手里的纸巾已经被血染红了，指缝里甚至结了血痂，她回过头，看向在场的同事，却见部门各同事这时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乔书白叹了口气，打算继续开口向负责人求情，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胡总说道：“我先借乔小姐吧。”
　　“姐我没事，”秦飞扫了他一眼，轻轻碰了下乔书白，小声说，“我刚给工友发了消息，他应该过会儿可以看见。没事的，等一会儿没事的。”
　　乔书白觉得这时候还讲尊严就实在太矫情了。她忍不住又看了眼秦飞的伤口，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觉自己睫毛都在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胡总。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传过来，说道：“我帮她还。”
　　说话的是个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无端有些突兀。
　　话音刚落地，周围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音乐声依旧振聋发聩，所有人却都往声源处望去。
　　乔书白抬起头，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身影近了，乔书白也看清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她脑子变得有些迟缓，血液却先一步聚集到了心脏。心脏猛烈快速地跳动起来，咚——咚——咚——擂鼓一般，顺着骨骼贯穿了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