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向上，幸福朝下》湘南徐工

3、第三章 崇文情史

　　崇文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多了，阳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柔柔的，暖暖的，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直接坐在床头上，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他突然发现清照并不在身边，他才意识到她原来一大早就去上班了，他心里嘀咕着：“真是一个勤劳贤惠的老婆，我好有福气哦，是不是哪座祖坟冒青烟了？还是黄泉之下的父亲在保佑着自己？”他突然想起人生有三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哦！都怪那该死的酒精，‘他乡遇故知’和‘金榜题名时’已提前实现，偏偏没有实现‘洞房花烛夜’。”不过稍后他又会心地笑了，因为他早就提前偷吃禁果了，刚认识清照的时候，他像亚当一样迫不及待地闯进了伊甸园，硬是霸占了夏娃的身体，说不定她的肚子里正怀着他的孩子呢？”
　　崇文洗漱完毕，胡乱喝了两碗粥，昨天喝酒过多，导致脑袋现在还隐隐地疼。他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家里没有电视机，那台七喜牌笔记本电脑放在公司里，他在中华商务联合印刷（广东）有限公司工作，因为拥有一周的婚假才落得如此清闲，尽管家里有不少书籍，可他压根儿看不进去，不知是不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呢？
　　崇文突然想起母亲来，忙打电话问崇武她在哪里，他说昨天下午就带着母亲和崇芳回潇湘省了，这让崇文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太不孝顺了，母亲好不容易来一趟东莞，竟然没有陪她好好地玩一玩，哪怕说说话也行。
　　崇文百无聊赖，索性重新坐回床上，他将两个枕头并排垫在身后，倚靠在床头上，任凭思绪像野马一样茫无目的地驰骋。
　　因为不用考虑工作上的事情，崇文自然想起了自己的情史。读初中时，他与一个娇小玲珑的A姑娘坐在一起，也许是同桌一年的缘故，久而久之，他竟然对A姑娘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觉，那时的崇文乳臭未干，下面的那撮毛都还没有长，他根本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兄妹情、同窗情还是爱情，反正就是一种怪怪的感觉。过了而立之年，他养成了一个癖好，喜欢用文字记录自己的心情，也喜欢将一些重要的事情用文字记录下来，但从不投稿，总是藏着掖着，心情好时就将文章调出来，一个人默默地阅读，在绵远的回忆里顾影自怜、孤芳自赏。后来，他将这种微妙的感觉写成了短篇小说《距离，让我们的爱情渐行渐远》。
　　读高中时，崇文对班上的B姑娘又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觉。那个相貌端庄、体态丰腴的女同学正好坐在他的后面，久而久之，他开始变得心猿意马，经常胡思乱想。这时的崇文也算半个男人了，嘴唇上有了一丝绒毛，喉结已凸起来，下面的那撮毛也长全了。他很清楚这种感觉应该是爱情，不过因为高考的缘故，他始终没有向她表白，只是喜欢一个人暗暗地望着她，就像徐小凤的歌曲《心恋》所唱的“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就好像要浏览一幅画”，真真将暗恋做到了滴水不漏。多年以后，他将这种微妙的感觉写成了短篇小说《爱在花季吐蕊》。
　　读大学时，崇文先后对两个姑娘产生过感觉，其中一个是比他高一届的学姐，另一个是同窗。象牙塔时期的崇文很疯狂，对所谓的政治有点狂热，他通过竞选当上了校团委的宣传部长，一时风光无两。1997年的暑假，校团委黄书记组织一批学生干部前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市的河溪镇搞“三下乡”活动，所谓三下乡就是“文化、科技、卫生”下乡，这是各高校在暑假期间开展的一项意在提高大学生综合素质的社会实践活动。因为与C姑娘接触过多的缘故，他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觉。但是，直到她大学毕业，他始终没有勇气将事先写好的情书送出去，因为他觉得她太优秀了，自己根本就不配，癞蛤蟆就别去奢想吃天鹅肉了。多年以后，他将这种微妙的感觉写成了短篇小说《一封姗姗发出的情书》。
　　大学毕业实习的时候，崇文与本班的D姑娘同在潇湘省万容纸塑包装有限公司实习。D姑娘人长得不高，且丰腴得有点过度，他开始对她并没有好感，但后来架不住她无事献殷勤，也架不住她那真假难辨的笑容。有时，她会在崇文的面前无端掉眼泪，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戏剧演员，崇文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那一刻他的心都快被她融化了，于是感情突然发生了180度的惊天大逆转，但后来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无非就是一场利用，为她在工作上的落实，为填补她情感上的寂寞，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感情骗子。多年以后，崇文将这种微妙的感觉写成了短篇小说《爱情，跨不过160厘米》。
　　大学毕业之后，崇文的生活发生了质的转变，命运一下子从波峰跌至波谷，所以他再也不去奢想爱情了。尽管如此，他总会对某个女人莫名其妙地产生好感，但缘于各种原因，那段所谓的感情总是无疾而终，用崇文曾经的挚友谢海的话来说，他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人。
　　2003年初，崇文在广州南大丝印器材有限公司工作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正在公司实习的女大学生E姑娘，只因为她识破了他一句善意的谎言，结果杳无音讯，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爱在谎言中遁形》的诞生。年末，崇文在华北戴尔特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工作，喜欢上了一个唐山的同事F姑娘，因为地域文化的差异，人家对来自南方的崇文根本就不感兴趣，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唐山之恋》的诞生。
　　2004年，崇文在广州大壮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文员G姑娘，关系好到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地步，因为脸皮不够厚，他也不懂女人的矜持心理，恪守所谓的君子之道，某天晚上硬是没有霸王硬上弓，导致这段感情不了了之，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爱情，曾与我擦肩而过》的诞生。
　　2005年，这时的崇文快30岁了，仍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可他对自己的婚姻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生活在深圳这座大都市里，已经被这里的城市文化同化了，反正这里的大龄青年多如牛毛，多他一个不算多，少他一个不嫌少，但问题是崇文的母亲对儿子的婚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时不时找电话给崇文，令他烦不胜烦，但又不好说什么。母亲一下子说：“我帮你相好了一个姑娘，你哪天抽空回潇湘省来看一下。”母亲一下子说：“我委托亲戚帮你在广州相好了一个姑娘，你哪天抽空去见下人家。”母亲一下子说：“崇文哪，不要太挑剔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你老是这样挑三拣四，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爸爸啊！”母亲一下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小学同学的孩子都读初中了，你竟然还在打光棍，人家都说你是大学生，竟然连老婆都找不到，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啊！”崇文但凡一听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他的心里就直发毛，真是佩服母亲，连孟子的名言都搬出来了，真不知道目不识丁的母亲从哪里学来的？母亲发怒时，直接向他下通牒：“你今年再找不到女朋友，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听到母亲这句话，崇文心里吓得毛骨悚然，直打哆嗦，才开始真正重视自己的婚姻大事来。
　　那两年，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下，崇文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相亲，真的是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到处留情，却因为天生的善良、忠厚、老实和正直，更确切地说，是因为男人的懦弱，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钱倒是花了不少，可一颗种子也没有播下，全打了水漂。经母亲出面介绍，崇文竟然坐飞机跑到宁波去相亲H姑娘，母亲没有将对方的情况说清楚，这完全就是一场闹剧嘛，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情殒宁波》的诞生。后来，母亲又委托亲戚介绍了一个在广州工作的J姑娘，崇文之前在广州流浪过，对广州有感情，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人家图的是钱财，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诞生。
　　到了后来，崇文对母亲这种拉郎配的行为开始反感了，但碍于情面又不方便说出来，怕伤了她的心，毕竟她待在潇湘省的乡下，根本就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更不了解崇文这一代人的婚姻观念，于是崇文决定主动出马，自己想办法。崇文那时在中华商务联合印刷（广东）有限公司工作，这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港资企业，女性特别多，他决定就在公司里寻找人生的另一半。“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在婚配方面，崇文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了深入的调查与思考，他发现一条不成文的规律：第一，遵循“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男同事一般不找本部门的女同事；第二，职位低的女同事一般喜欢职位高的男同事；第三，容颜娇好的女同事一般和经理级的男同事、MBA或海归派有关联；第四，姿色平平的女同事一般和同级别的俊男或外面的帅哥有关联；第五，遵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铁定原则，香港男人搭配香港女人; 第六，在配对的恋人之间，男同事的职别或经济收入一般高于女同事。尽管这样，崇文还是对三个姑娘先后发生过感情纠葛。他首先对同部门的女同事K姑娘产生了好感，但因触犯了第一条，结果可想而知，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有一种感觉，曾让我悸动》的诞生；崇文后来又对他的一位同门师妹L姑娘产生了感觉，但因触犯了第三条，结果可想而知，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缘聚同声，缘散同气》的诞生；再后来，崇文又对装订车间的M姑娘产生了好感，但因触犯了第四条，结果可想而知，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情殇十二春》的诞生。
　　三个姑娘皆让崇文铩羽而归，折戟沉沙，从此，他对找女同事心灰意冷了，他觉得深圳是一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城市，而绝大部分女人都有喜欢帅哥和拜金主义的倾向，不是自己自卑，不是自己懦弱，这完全是一种客观的环境使然，思来想去，他觉得只剩下两条路：第一条路，请朋友帮忙，介绍一个般配的红颜知己，在别人不了解自己真实情况的前提下主动出击，争取结为连理；第二条路，借助新兴事物网络技术，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网恋，在虚拟的世界里，像姜太公钓鱼一样，来一个愿者上钩。
　　崇文首先走的是第一条路，他四处托朋友帮自己介绍女朋友，朋友们也乐于帮忙，但总因各种原因而不了了之。N姑娘嫌弃崇文不够高大，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一场糊涂的爱情》的诞生；O姑娘嫌弃崇文不是老板，口袋里没几个钱，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错爱》的诞生；P姑妨嫌弃崇文所在的城市距离她太远，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向左走，向右走》的诞生；Q姑娘脚踩两只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崇文对她很失望，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我被爱情撞了一下腰》的诞生；R姑娘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妹，只有初中文化，是崇文的旧同事胡琴介绍的，虽然她对崇文很满意，没得话说，但他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选择了分手，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为爱赎罪》的诞生。
　　崇文对此很恼火，他觉得他那些朋友都是在还愿，纯粹是在敷衍自己，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无奈之下，他只好走上了第二条路。崇文在邂逅清照之前，一共在虚拟的网络里钓到了三条鱼，但鱼没有吃到，却被锐利的鱼刺弄得遍体鳞伤。S姑娘本就是一个骗钱的货色，幸亏崇文机警，否则会被骗得人财两空，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一朵带刺的玫瑰》的诞生；T姑娘在网络上说自己很漂亮，貌若天仙，可私下里一见面，崇文发现她有着一脸的雀斑，这让他很倒胃口，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碧云悠悠，情载何物？》的诞生；V姑娘完全就是一个拜金女，对物质的贪婪像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幸亏崇文及时刹车，否则他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会被她榨干，于是促成了短篇小说《吝啬，让我的爱情瞬间坍塌》的诞生。
　　崇文从时间的隧道里一路跋涉而来，当邂逅清照的时候，瘦削而疲惫的脸庞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此时，他显得特别的兴奋，那是当然，这可是他生命中付出感情的最后一个女人，是他合法的妻子，是与他同床共枕的老婆，是他未来的孩子的母亲，更是他一生的伴侣。想起清照，崇文的心中突然涌出一个小小的懊恼，他记得在昨天的婚宴上，出现了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崇文向他的高中同学柏国平敬酒时，国平说道：“老同学，你老婆看上去好像比你大哦！”崇文心头一震，心里嘀咕着：“咦，这个他也看出来了。”这让崇文有点难堪，只好老实交待：“是的，大三岁。”国平可能意识到在这种场合不应该问这个问题，马上转变态度，笑容可掬地说：“老同学，姐弟恋很不错嘛，‘女大三，抱金抱’，将来她一定供着你，把你当成她手心里的宝，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自此以后，崇文每当听到哪个男人说起“老牛啃嫩草”或“一树梨花压海棠”来吹嘘自己有多么厉害的时候，他总会从鼻子里哼一声，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女大三，抱金砖”这句话就是崇文聊以自慰实现精神胜利法的阿Q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