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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有一条大鱼,它走丢了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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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初春的早晨,天气还带着点微微的凉意,晨间稀薄的雾气缭绕,触碰到脸上是寡淡的潮湿,远方地平线是初生的太阳慢慢地浮现,周边的云霞从一开始的苍白逐渐变成橘红。
不远处的山道上走近一道少年郎的身影,穿着普通的布衣,本来急促的脚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慢了下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懒散的姿态来。
惠诗嘴里叼着白萝卜馅的包子,包子做得很大,惠诗咬住一角,剩下的大部分包子能将他的下颌遮住,也算是母爱的一种体现,惠母觉得既然不能在味道上取胜,那就在体积上表现出来。惠诗昨晚陪妹妹玩闹,难得睡得迟了,故而今早不出意料起迟了,临出门时惠诗内心都是焦急的,直到上路了,被晨风一吹的脑子冷静下来,粗粗一估算,大概是不能在早课之前赶到学院了。
既然这样那就慢慢来吧,惠诗用右手托住包子,想着,虽然会迟到,但是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有个人一直牢牢地拉着张老先生的仇恨……
林间是永远欢腾着的鸟鸣,叽叽喳喳地不停歇,偶尔可以看见小鸟飞下来停在草丛里啄一口随处可见的草籽,吃多了便会三三两两地跳到一旁的梦泽河畔,低下小脑袋时不时的饮一口。
惠诗看了看小鸟圆滚滚可爱的小身体,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红烧小鸟仔,清炖鸟仔煲,葱烤小鸟雀……将口中的包子吞咽下肚,顺便咽下分泌出来的口水。惠诗一改原先慢悠悠的步调,大步向山上走去。
忍住,不过是肉而已。
况且早上不宜吃得太油腻。
最近肠道不适,惠母搭了脉,说是油腻的吃多了,解解油就好,于是惠诗的一日三餐都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连着吃了三天,惠诗觉得自己的脸色都快绿了,当即昨晚以陪妹妹玩为代价表示想换换早餐的口味,并且再三强调不是因为青菜馅的包子难吃。
来点肉吧,惠诗的眼里表达出自己强烈的意愿 。
惠母接收到了惠诗的眼神,摸摸下巴:“这样啊,也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想,行吧,那就换个颜色,改改口味。”
于是今早的包子从青菜馅换成了萝卜馅。
……
梦泽河是一条环绕着梦泽村的河流,自梦泽山上往下流淌奔腾,这条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不可考证,自打有记载梦泽山开始,梦泽河便已经存在,而村子的修建史倒是确认的,自打三百年前的战乱结束后,梦泽村便由当时的村长李默建造。
村子在梦泽山的山脚,惠诗现在要前往的学院则在梦泽山的山顶。
……
梦泽山的山顶。
一座普通的院落,几间青砖瓦房,简陋谈不上,却也是十足的简朴。这是一位学富五车的先生年迈后,为了回报村子,带着自己几车的书册回到梦泽村后,开办的一所学院,并就地取材,名字就命名为“梦泽书院”。
惠诗一开始知道自己被惠母塞来“梦泽书院”上学,内心是拒绝的。
倒不是说看不上它的教学质量,而是,单就每天早上要早起赶去山顶这点:早起也就算了,大不了前一天晚上早点睡,不管怎么样也要保证自己充足的睡眠,但还要赶去山顶,惠诗估计着差不多要走三刻钟的路,距离远是一方面,道路崎岖是另一方面,对于一个挺怕麻烦,懒得走路,又没什么上进心的人而言,惠诗是很想放弃去“梦泽书院”的。
说起来村子里也不是没有私塾,就是人少点,老师水平差点罢了,最近这几年这位先生还召起了女学生,据他说是有教无类,但在惠诗看来他大概是单靠教男学生已经难以维持生计了,才想出来的大招。
抛开这些不谈,惠诗觉得以自己的天赋,哪怕自学也是可以的。
可惜家里不同意,粗衣木钗的母亲笑着一张秀丽清婉的脸,手里的大木棒一下一下点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诗诗你说什么?刚才风大,母亲没听清,再说一遍,嗯?”
一旁的妹妹惠锦兴奋地看向木棒,两手开心地鼓动,因为最近处在换牙期,小姑娘爱美不愿别人瞧见,讲话都尽量闭合着嘴,听起来嘟嘟哝哝的不清楚,但眼里的跃跃欲试是显而易见的。
惠诗脸色渐渐煞白:“没,没什么。”
娘喂,有话好好说,能不动手我们就尽量动口好吗,放下武器,冷静,要冷静,重点是别吓我……
还有,“不是说好不叫小名了的吗?!”
此后,惠诗就踏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一去不复返的道路。
就这件事惠诗得出一个结论,一力降十会,然后强烈要求学武,又被惠母武力镇压。
不久以后,惠诗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逼自己去梦泽学院读书。
因为梦泽学院是新开起来的,虽说先生的名声在外,但张老先生为了更好的生源,决定第一批学生不收多余的束脩,只象征性的拿了点生活费。省下的那笔学费,惠母开开心心地买了一批小鸡,然后每天趁着惠诗去学校的那段时间,美滋滋地煮开砂锅,放入山中捡来的菌菇,炖小鸡蘑菇给自己和惠锦加餐。
听到消息的惠诗看看手中的白萝卜包子,不见油腥,沉默。
算了算了,迟早要习惯的。
走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暖热的光芒撒向大地,驱散了林间弥漫的雾气,微风拂面,万物复苏。
走进书院,便能听到琅琅的读书声。
惠诗在门口稍稍等了等,便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转头,是身穿粗褐色布衣的少年,普通的面容,瘦削的身材,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偶尔又带着惠诗看不懂的深邃。
少年看到惠诗,带点惊讶地打招呼:“哟,惠诗,迟到了,那么巧。”
说完也不等惠诗回应,便上前一步自如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学堂内的读书声比之刚刚更热烈了几分,但很明显是刻意装出来的,学生们都一心二用地看向门口走进来的少年。
惠诗趁此机会,从后门溜回自己位置上,将书本掏出来放在课桌上,认真地读了起来,完美地融入大环境。
同桌是个略略丰满的小胖子,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其实像他那种棱角全都圆润了的脸也是很难表现出什么攻击性的,小胖子姓包,叫包屠,是村子里唯一一户屠户家的儿子,他眯着一双小眼睛凑近惠诗:“你今天怎么来迟了?还好庄舟替你打了掩护。”
庄舟就是刚才的少年。
也是惠诗后来心甘情愿来上学的原因之一,此子面和心黑,尤其擅长口舌之争,经常能把张老先生怼得说不出话,气得手指哆嗦,牢牢锁定仇恨值,又偏偏思维敏捷,让张老先生常常在爱恨之间纠结。
惠诗觉得这是个人才啊。
惠诗冲包屠比了个手势,表示这件事下课再讨论,然后示意他看前面,别错过了热闹。
张老先生缓缓睁开原本阖着的眼睛,看向庄舟,厉声呵斥:“庄舟,你今天又迟到了!”满含恨铁不成钢。
庄舟点点头,刚想应一声意思意思的解释一下,就被张老先生接下来的一声呵斥给打断了。想来张老先生也是明白了不能让庄舟开口,不然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就不归自己控制了。
“噗……”包屠连忙捂住嘴,也是明白了先生的意图,拿起手里的课本遮住自己喷出的笑,“惠诗,你说先生怎么老是同庄舟过不去呢?迟到这种事,明显你比庄舟发生的概率高啊。”
惠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胖子,小子你很有种嘛。
“哎?诗诗,你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诗诗?”
小胖子你再叫我小名试试看!!
“……庄舟,你迟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今天给我站到外面去听课。”张老先生作完最后总结,转头看向下面的学生,“还有你,包屠,也给我站到外面去,别以为刚才你笑了我没听见,别打扰惠诗学习,好好的学生都被你带坏了,起来!站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