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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是范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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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范晓薇”。
这句话晓薇心里时刻准备着。这已经是她入职的第三周,却总还免不了要跟新同事介绍自己,这不是晓薇所擅长的,所以她情愿一直跟着李麦和郑何,这样可避免单独跟新同事打交道,可是此刻,他俩正在场上挥动着羽毛球拍子。
晓薇仿佛失去了保护色一般,她呆呆地坐在一边,满心懊恼,她不该来的,她不会打羽毛球,却被李麦和郑何两人一唱一和的鼓动过来学习,好吧,晓薇抱着尝试一下融入别人兴趣爱好的心态,轻松地跟着过来了,然而在一堆“高手”面前,羞涩的她却失去了上场学习的勇气,她推托着让李麦和郑何先打,自己瞧着,看着他们娴熟的把球来回传递,晓薇很是羡慕,同时真心后悔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自己都躲在教室怕晒太阳,而没有去尝试一点体育项目,以致现在别人问会打乒乓球吗?不会,会打羽毛球吗?也不会。
晓薇用眼睛学习着,似乎接着球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放松地玩弄着手指,思绪又像一匹脱缰的马开始驰骋。她曾说过爱情、亲情和梦想是她活着的三要素,现在,梦想就是她的事业,而事业对于她来说就是工作,有人说找工作就像谈恋爱,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但她却偏执于华兴公司,华兴领导者的务实和自由的企业文化都吸引着她,当然或许还有其它讲不出的因素,总之她把进华兴公司作为了她的梦想,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尽管晚了两年,因为他,一想到柯严,晓薇的仇恨情绪又冒出来了,并且呈上升趋势。
她舒了一口气,用力地甩甩头,同时脑袋里出现一个“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声音在和仇恨的情绪打架,这是上周最后一堂培训课华兴老板说的,他还说了啥?晓薇专注地在脑子里搜索着……眼睛却望着场上,处于一种游离状态,她看到了柯严,这是今晚上她第一次无意识地看向他,他还在和他们部门的三个同事进行双打,二男二女,打得很起劲,哼,果然是男女搭配,双打不累。
仇恨的情绪暂时被打败后,又一个关于柯严的思想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他想接近我?”。昨晚上的情景又被她细细地回忆起来:昨晚她加班到20:30后,坐公司的班车回家,因为和郑何、李麦不是往同一个方向,所以她又形单影只了,上车后,由于去得比较早,车上空位比较多,她选择了比较靠后的位置,依着窗坐下,就在她刚刚坐稳的当下,柯严朝她走来,他,毫不客气,也没有询问,放着那么多空位不坐,偏偏坐在她的身边,晓薇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把头撇到另一边,她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估计接下来她需要应对艰难的搭讪。
然而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搭讪,一路上他甚至没发出过一个声音,就像是一团空气,明明存在,但就像不存在一样。
终于,他下车了,待车子再次启动后,晓薇才把头扭正,打开微闭的双眼,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放松身体,她刚想舒一口气,却目瞪口呆于眼前的一幕,这就像发生在悬疑恐怖电影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主角从凶手手掌里逃脱成功,自认为已经到达安全地带后,没想到一抬眼,却发现凶手真实地在她眼前正对着她笑。而柯严就是那个凶手,他真真实实地坐在左前方,距离晓薇三排间隔的位置上。
晓薇当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想来,还是好笑多过好气,她呆呆地看着场上,表情却跟着思绪在跑。
“晓薇,发什么呆,过来接班,我不行了。”是李麦的大嗓门,她一手拿着球拍,一手在拿毛巾拭着汗。
晓薇被她的声音惊觉过来,立马提着包受命似的跑过去。她生怕自己的名字再次在这个空旷的场地被高高响起。
“诺,你还提着包过来打球呀?”李麦没好气地说,带着重重地喘气声,她把拍子递给晓薇,顺手取过晓薇手里的包,准备往场边去休息。
“我真的不会打呀。”晓薇无奈中带着撒娇,接过拍子挥了挥。
“又不是比赛,怕什么,玩一下。”李麦轻松地说着,然后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
晓薇还处在想要讨价还价地状态,郑何却把球轻拍到她身边,让她来发球。她捡起球,紧张求助地看向郑何,“我不会发球呀?”
郑何跑到她身边,耐心地教了她三种发球方式,第一种是把球先抛起来,第二种是把球拿在手里,第三种也是她唯一勉强学会的一种:一只手把球垂直落下,另一只手把球拍从后往前呈上升抛物线打出,而且就这勉强学会的一种发球方式她还不能做到每次成功发出球,不是球拍接触不到球,就是打到手,而能过线的并且能被郑何接到的,都是能衬托出郑何的超高水平的发球。
晓薇和郑何的交战,一直就处在捡球、发球、捡球发球,基本上都处在一个回合就挂了,但是晓薇却渐入佳境,倒不是说她球艺提升,而是她整个人越来越投入,她忘掉了丢脸,忘掉了担心,忘掉了别人的目光,她心里眼里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接到球怎么发出球,怎么突破一个回合就挂的现状,她竟然乐此不疲,头一次体会到了运动的快乐,不知不觉过掉了半个小时,她才感到累得满头大汗,并且精疲力竭,等她恢复到运动外的思绪后,看着没有出一点汗的郑何,她充满了抱歉、感激与不好意思,感激他的陪练,不好意思于自己的零基础。
“我现在完全相信你是真的不会。”这是郑何对于和晓薇交战后的结论,他们两个一起走向场边,晓薇远远就捕捉到了一个画面:李麦旁边站了一个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装的人,他们在说话,他们在望着这边。
“是柯严。”晓薇条件反射地立马在脑子里反应过来。同时走向那边的步子也变得不再那么轻快。她甚至在担心发生过了的事情:即他们观看了自己和郑何的整个打羽毛球过程,她滑稽的样子一定给了他们足够的笑料,是的,她对她自己的评价是滑稽,她猜想没有运动天赋的她自己一定是那样。
果然,他们正在注视着他们,或者在注视着她,他们带着笑意,却让她感觉收到的是嘲笑。她自卑地低下了头。
“今天打的感觉还没热身,等会切磋几局。”郑何先于晓薇走近他俩,便对着柯严发出邀请。
“怎么打?双打?单打?”柯严收回了对晓薇的目光,轻松地反问。
“双打……谁跟晓薇一组,你和她吧?”郑何笑起来问柯严。
“可以呀。”柯严语气很平稳。
“我不和你一组。”李麦率先反对郑何这个搭档。
“那你和晓薇一组。”郑何于是说。
“那怎么行。”李麦不同意。
“谁说我要参加了。”晓薇显然有点生气,她说完这句话默默走到一边坐下,她很脆弱很敏感,她感受到了那种作为“差等生”的羞辱,她可以不当这个“差等生”的,只要她不参加,只要她今天不来。
郑何和柯严两人去单打了,李麦怯怯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对不起,刚才我们没有尊重你。”李麦拉着晓薇的手,对她诚恳的道歉。
“没事。”晓薇看着远处,没有望向身边的李麦,语气淡淡的,却仍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沉默了一小会,李麦却话峰一转,问起晓薇:“你会喜欢柯严吗?”
晓薇疑惑地看了李麦一眼,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问话。
李麦不等晓薇回答,接着说:“刚才你和郑何在打球的时候,他和我说你好可爱。”
“可爱?”晓薇重复着,她抓起发尾绕着圈,冷冷地说:“可爱等同于滑稽,就好比有时候天真等同于白痴。”
“怎么会呢,我感觉他好像喜欢你。”
“我绝不会喜欢他。”
“那你要是喜欢上他了怎么办,范字倒过来念,我可不认识是什么字。”李麦打趣地说。
晓薇白了她一眼,但她似乎走出了开始时候的悲伤,她反击道:“你和郑何有可能吗?”
“当然没可能。”李麦叫道。
“那我不可能喜欢柯严就和你不可能喜欢郑何一样,懂不,妞。”晓薇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李麦的下巴。
“那我们打赌,谁犯规谁跳海。”李麦放起狠话。
“谁怕谁。”晓薇毫不示弱。
“嗯……”李麦抬起眼看着上空,慢吞吞地说:“那你要是不喜欢柯严,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本小姐决定了,女追男,隔层纸。”
“但愿那纸薄如蝉翼,祝你成功。”
“我不要你的祝我成功,我要你的助我一臂之力。”
“我怎么帮你?”
“你的外表和我的内涵合二为一。”李麦见晓薇一脸茫然,她再细细地解释说:“听过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吗?也就是说像我这种颜值不高的人,是没有办法吸引优秀的男人来了解我的内涵的,所以我想借你的名义去追他,具体点就是你借我□□或者微信,让我去和他攀聊。”
“亏你想得出,我告诉你,和柯严相关的,我概不参与。”晓薇严肃而认真的拒绝。
“你怎么像和柯严有仇似的。”李麦望向晓薇,对方脸上布满了阴云,正忧愁着。
晓薇欲说还休,她望向郑何和柯严那边,他们两个打的正酣,李麦也顺着她的眼光投射过去,她们不再说话,而是观看着两个势均力敌的选手进行着精彩的赛场表演。
在回家之前,晓薇和柯严还打了一次照面,也就是在这次照面,柯严错开了所有人,轻轻地对她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算是这一天他和她唯一说过的一句话,或者时间范围还可以扩大一些,他们见过面后,他们之间面对面交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三个字。这三个字让她一路上都在心底问起自己:“我是谁?”
“我是谁?生我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出地铁的时候她突然念叨了这两句话,她对自己笑笑,这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做我是谁,开篇作者就说自己是某某某,某某单位的某某以及某某的女儿、某某的妻子,但是后面她又推翻说如果自己不取那个名字,不在那个单位,以及父母百年后、或者和丈夫离婚,那她就不存在了吗?显然她是存在的,她试图脱离那些来使自己存在,但是最后发觉还是不行,因为这是她的社会属性。
晓薇停下步子,放眼四周,有行迹匆匆的下班族,有踽踽独行的低头族,有老头坐在店门口,有大叔在收拾摊位,她不禁想:他们是谁?
一辆电动车从晓薇身边冲过,把晓薇缥缈的思绪全部杀尽,惊魂甫定后,她收拾起自己的思想情绪,加快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睡前事一切完毕,人处于最放松的时候,思想却又总会溜出来,柯严对她说的三个字:“你是谁”又再次在她心底响起,柯严,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思索着,猜想着……
夜已深,但倦意未至,思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