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善》想九岁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许慕衍使劲儿的闭闭眼睛，揉了揉自己涨得生疼的太阳穴，祁善仿若无觉的问他：“你觉得这幅‘归处’怎么样？”
　　许慕衍喃喃道：“归处……”
　　祁善好为人师的讲解道：“这画的作者给它起名叫‘归处’，伊人涉水而来做无脚鸟的归处……”
　　“然而终究不是永远的归处……”许慕衍接道。
　　祁善惊奇的看向许慕衍，“许先生也懂画啊。”
　　许慕衍疲惫的笑一笑，“唐蜜是画家，我耳濡目染也懂一点。你都拿到这幅画，还装模作样的试探什么呢？”
　　祁善温和的看着他，“别人说的是别人的，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吗？你的想法，你的思念，你的感受，你的情绪。”
　　许慕衍自嘲的一笑，“如果我不愿意继续生活下去呢？如果我已经不能继续生活下去呢？你也不是能治好了你的每一位病人吧。”
　　祁善轻轻的拂过油画上的少女，“那她呢？她会愿意你就此郁郁下去吗？你这样的人，丧妻后迅速再娶，应该就是她嘱咐你的吧，让你结婚生子开始新的生活？大概她还教你怎么和你新的妻子相处吧，否则霍慈怎么会现在还为你打算。她还留了什么遗言给你，嗯？让你离开蔚城忘记她？”祁善的语速越来越快，越发凑近许慕衍，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在他耳边发出的。
　　许慕衍苍白着一张脸，脸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丧妻、遗言，这些字眼让他非常生气，但他还在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祁善退后一步观察他，尚在理智之内。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画框上，沿着画框滑到许慕衍对面，继续道：“可她再费心安排也只能是表面了，不能再影响你的内心了。因为她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唐蜜了。你再假装自己没有爱过也掩饰不了你午夜潜意识里对她的思念，你再假装她还活着也无法拉着她身边所有人陪你一起演戏。所有人都会好好的，只有唐蜜不好了，所有人都有爱人，只有许慕衍没有了，因为唐蜜死了。”
　　许慕衍红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他的怒火快要把整座楼都点燃了，他甚至有杀了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他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抑制不住的想要给面前的人一个巴掌，让她闭嘴。可他仍然紧紧的咬着牙关、握着拳头，一言不发的盯着祁善，额上的青筋因为太过用力而凸显出来。
　　祁善就静静的站在他对面，烁金流石，眼睛一眨不眨的和他对视着。她的眼神太过平静，以至于无法把她和刚才说话的人联系起来。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许慕衍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冷肃着一张脸。祁善仍旧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慕衍深重的呼吸声响了起来，和祁善对视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脆弱和哀求。可是祁善还是平静的看着他……
　　许慕衍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万光寺的佛像，低眉垂目，洞悉一切，冰冷又悲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许慕衍终于觉得胸腔里的气在慢慢的泄出来，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他跌坐在椅子里，痛苦的垂下头颅，眷恋的看向画中的少女，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他周身像是置于隆冬的海水里一样，冰冷刺骨，绝望和恐惧蔓延开来，他希望自己能像Jack一样沉下去，可是现实里，他才是那个趴在门板上的人，而他也终于让他的“Jack”失望了。
　　祁善走到一边去泡茶，给许慕衍留下时间和空间去接受这个一直被他拒绝的现实。许慕衍一时沉浸在和煦的回忆里，一时又觉得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一时又升腾起一股怨愤之情，各种情绪交汇在一起，像火山一样急于喷发。他扭过头不愿再看那副画。祁善见状把画收起来，在许慕衍面前放下一杯茶，“你想自己静一静还是想和我谈一谈？”祁善温和的开口。
　　许慕衍疲惫的看向她，“你会和别人说什么？”
　　“如果是小朋友，我会告诉他你妈妈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她虽然不在你身边了，可她会在天上看着你，永远爱你。如果是成年人需要心理干预，我会和他谈谈故人的往事，温和的让他接受这个事实，我们会一起经过一个缓慢的悲痛期，但最终他会走出来，用正常的方式怀念故去的人。”
　　许慕衍苦笑，“我何德何能，竟然需要第三种方法。”
　　祁善解释道：“你是有成年人能力的小朋友。你像小朋友一样不会和别人沟通，不仅拒绝接受现实，而且幼稚的认为只要假装她还活着她就真的还活着。但是你的行动力和思维能力又比小朋友强大的多，像你这样简单又复杂，脆弱又强大，愚蠢又聪明的心理真是少见。”
　　许慕衍喝一口热茶，恹恹的对祁善说：“你已经可以把对我的好奇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了吗？”
　　祁善坦然的看着他，“你都看出来呀。那你能和我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许慕衍无精打采的问她：“你还是想治好我吗？”
　　祁善想一想，“我也不知道。那你梦游还治吗？”
　　这话问的奇怪又很失身份，一个医生不知道要不要治好她的病人。许慕衍却奇异的get到了她的想法，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我第一次见唐蜜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