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善》想九岁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祁善每年参加春分宴时心情都会很愉悦，因为可以见到一些平时见不到的老朋友。虽然现在喝这些朋友已经不是同行了，但是偶尔在回忆里度过一晚上还是很惬意的。
　　今年的春分之夜亦将如此，如果陈清则还能像对待以为以为普通股东一样对待她。但今年陈清则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歉意中走出来，他派他的助理给祁善送来一件湖水绿的旗袍。和那支被埋在保险箱里的簪子很配，无论是颜色还是价格。不过祁善很扫兴，因为她新买的打八五折的百褶裙又得迟一晚才能上身了。
　　在陈清则的女助理的帮助下，祁善试穿了一下衣服。陈清则一定是把她的旧尺寸给了裁缝，因为胸和屁股处有点紧。不过这让祁善看起来更显韵味了。她随手把头发盘起来，就像是从旧上海画报里走出来的精致女郎。幼嫩细腻的肩头，盈盈一握的细腰，行动间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摇曳生姿，风情绰约，虽然她脸上的状极淡，阳光下几乎呈现透明的状态，但那双漾着一汪秋水的明眸长得极好，顾盼之间，皆是风情。
　　这仿若把百合和罂粟结合起来的美人，让旁边的女助理都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陈总便是个百人斩，如今也该臣服在这碧色裙下了。态度愈发恭敬起来。
　　在毕恭毕敬的助理的殷勤服侍下，祁善只觉得陈清则现在的行事真是让人头疼，她得赶紧想个法子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些后患了。
　　和往年一样，春分宴安排在陈清则东郊的别墅。这处别墅是陈清则亲自操刀设计的，一楼内部全部打空，外部用玻璃做墙，晚上在灯光的映衬下，通透华丽，美轮美奂。专门用来招待他重要的客人。
　　祁善到的时候，客人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穿着旗袍的美人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无论是曾经的朋友还是对手，都上前和祁善打招呼，一时间风光无二。
　　等大家都散去后，陈清则上前，“看，美人总是有些特权的。”
　　祁善羊脂美人瓶似得站在那里，侧头打量陈清则一眼，“还得多谢你的裙子啊。”
　　陈清则则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祁善，“比起六年前，你现在更漂亮了。可见岁月对美人也格外优待。怎么没带那支簪子？”
　　祁善闻言似笑非笑的斜睨陈清则一眼，“陈老板出手，哪里会有凡品，那么贵的簪子我怎么敢上头。”
　　陈清则晃晃手中的红酒，“一点小礼物，就是让你拿出来用的。”
　　祁善了然的笑着望向陈清则，“看来我今天是只带着砖头来了。”
　　陈清则笑出来，“没有把玉印出来是我的无能，不过你今天只带着砖就惊艳全场了，如果把玉也带出来，只怕今天大家的眼睛就都移不开了。”
　　祁善不以为然，“我要别人的眼珠子做什么。”
　　陈清则脸上挂着浅笑，“万众瞩目，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羡慕你，嫉妒你，难道不好吗？”
　　祁善从经过的侍者手上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轻轻一晃，“万众瞩目啊，我已经经过两次了，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我今天来就是想见见老朋友，像赵器、岑秉岳他们，我一个字都不想跟他们说。在我看来，随心所欲可比万众瞩目重要的多。可现在托你的福，万众瞩目的祁交际花只能面面俱到了。”
　　陈清则闻言抬手招来他的公关经理车滟，吩咐她今天晚上多陪陪赵器和岑秉岳，特别强调别让他们空下来去找祁善。又侧身对祁善说：“只要在我这里，你就既可以随心所欲又可以万众瞩目。”
　　听到这样的话，车滟嫉妒怨怒的眼神箭一样射向祁善。祁善觉得好笑，自从车滟成了陈清则的公关经理，就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成为陈太太。任何出现在陈清则身边的女人都会成为她的假想敌。祁善已经有幸做过几次靶子了。趁着这次做交际花的便利，她故意挽起陈清则的胳膊，“清则哥哥，我饿了，什么时候开宴啊？”
　　陈清则刚刚说过美人总是有特权的，于是今年的春分宴比往年提前了十分钟开席。
　　今年圆桌上的人和去年不太一样，多了一位年轻人，听说是董老的孙子。这位年轻人自落座后就一直在看祁善。不过今天多数雄性动物的目光都黏在祁善身上，所以祁善也不甚注意这个年轻人。
　　不过开菜前，陈清则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这位年轻人，董老的孙子，董思齐，这次替董老来见见大家。
　　会这样正式介绍给大家的应该就是董老奥森股份的继承人了，所以当下也无人轻视这位年轻人，纷纷对他点头示意。原先一直在跟身边的孙云聊天的祁善也看向董思齐，祁善这才发现这是位旧相识，是当天在富春居和她攀谈的那块小鲜肉。
　　想不到为了春分这顿饭，他那么早就来了，看来除了奥森的股份，董家别的生意，他都没有涉及。董家的生意黑白参半，奥森算是董老手里最干净的了，竟全数给了董思齐，想必一定很疼他。想到那位桀骜仗义的老者，祁善冲董思齐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春分宴上的菜自然不必所说，专人烹制，考虑到每个人的口味，色香味俱全。大家今天也不拼酒，讲究的是宾主俱欢，其乐融融。
　　吃过饭后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初次来到董思齐落了单，祁善端着一杯红酒向他走去，“上次没有问你的名字，这次知道了。”
　　董思齐看着袅娜的祁善，“你还这么小，你未婚夫就放心你替他出来应酬吗？”
　　祁善明白了，原来董家的狼窝李养出了一只傻白甜，怪不得董老要替他早早打算了。
　　“呃……其实……我，我其实不是十八。”祁善摸摸左边颧骨，磕磕绊绊的说出来。骗一个善良的人真是让人有负罪感。
　　董思齐露出两个酒窝，“啊哈哈，我也骗到你了是不是。你一进来大家都认识你，我就知道你那天是在骗我了。你的股份也是别人分给你的吗？”
　　早该知道，就算是个傻白甜，也是个姓董的傻白甜。不过他的这份火大宽和让祁善很欣赏。“上次真是抱歉，我不是有心骗你的。我的股份是我自己的，我算是奥森的初始投资人和创办者之一。”
　　“哇”，董思齐惊叹，“小姐姐你好厉害，那时候你几岁啊？”
　　祁善觉得和这块可爱的小鲜肉很投缘，原来不爱跟人说的往事也愿意和他说一说，“和你现在一样大，二十开始的。”
　　由己度人，董思齐又问：“那你当时是一边读书一边创业吗？”
　　祁善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很让人挠头啊，“呃……我的专业是心理学，当时我已经不上学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有学历。”
　　董思齐无意挖人隐私，却听到这么个重磅消息，便立即闭嘴，再不追问。
　　祁善看他不自在的样子，自己反倒不觉得什么了。“你还在上学吗？学的什么啊？”
　　董思齐巴不得赶紧转移话题，“我是学美术的。是不是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祁善心里一动，来自蔚城学美术的富家子弟……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唐蜜？她也是蔚城人，也学美术。”
　　董思齐很惊讶，“你怎么会认识唐蜜姐？她已经去世了。”
　　这真是意外收获啊。祁善无法和他细说，只说是朋友的朋友说起过，说是红颜薄命。
　　董思齐好像和唐蜜很熟，“是啊，她还那么年轻就得了淋巴癌，真是太可惜了。姐姐走了以后，唐叔叔一下子老了好多，我们这些人也都很难过。可能唯一无动于衷的就是她冷血的丈夫了。发财，死老婆，那个人估计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呢。唐蜜姐那么好，嫁给他真是可惜了……”
　　董思齐说个不停，全是夸唐蜜骂许慕衍。祁善只得打断他，“你和唐蜜很熟吗？”
　　董思齐再次打开他的话匣子，“唐蜜姐是我妈妈的学生，我从开始认人的时候就见过她。唐蜜姐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我妈妈喜欢她又看重她的才华，所以唐蜜姐算是在我家长大的。我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再早生几年，就可以替许慕衍娶唐蜜姐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这个孩子听起来很有恋姐情节啊。祁善又问：“唐蜜为什么会嫁给许慕衍？我怎么听说许慕衍是个凤凰男呢？”
　　董思齐皱皱眉，“其实也不是吧。他俩结婚的时候许慕衍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男有才女有财，算是强强联合吧。至于他俩为什么结婚，我也不清楚，反正唐叔叔是一定舍不得唐蜜姐联姻的。唐蜜姐是那种很优雅的人，他俩的相处吧，也能夸一句相敬如宾，至于别的我也看不太出来。”
　　看来董思齐还是比较公正的人，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恶而曲解事情的真相，他的看法很值得参考。
　　“唐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祁善好奇的问道。
　　“唐蜜姐很好，她长得好看，对人也好，做事也好，画画也好，她就是什么都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朦胧的温柔。
　　祁善笑着问他：“你喜欢她啊？”
　　董思齐一口喝掉杯中的红酒，回答道：“对，我喜欢她。一直都喜欢她。所以有时候我很恨，恨我为什么这么小，恨许慕衍凭什么，恨她为什么一直当我是弟弟。可是她离开以后，我就觉得那些恨都没什么意义了，我希望我从来没有恨过，我希望我一直在祝福她。”
　　祁善拍拍他的肩膀，“斯人已逝，你只能带着她的好往前走，只要她没有被忘记，就不会消失。”
　　祁善又拿过一杯酒递给董思齐，“我们一起为唐蜜喝一杯吧。”
　　两人豪放饮酒的样子引来了别人。孙云走过来戏谑道：“小善是嫌弃我们这些老帮菜了吧，一晚上只知道和小董少爷喝酒。”
　　祁善瞪了他一眼，“孙哥你就放心吧，就算你返老还童我也不会缠着你的，毕竟我也是要看脸的。”
　　孙云哈哈的笑了出来，“你这张利嘴啊，从来也没见饶过谁，哥哥当年的那些好吃的估计都进了狗肚子里了。”
　　祁善也笑了出来，“哥哥当年给我吃的大概都是狼的心、狗的肺之类的。来，思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云孙先生，涿城的大财主。”
　　董思齐乖乖的上前打招呼：“孙先生好，以后还请多关照。您和祁善姐这么熟，也是当年一起创业的吗？”
　　孙云笑道：“我可没有那个福气，我只是出钱的人。”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祁善一眼，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现在正面无表情的小口啜酒。
　　一起创业的人吗？早就四散天涯了……
　　孙云拽了一下祁善的杯子，“少喝点酒吧，一个女孩子，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孙云认真的看着祁善，祁善温和的笑一笑，“好，听孙哥的。”孙云看她已经缓和过来，就问起她的近况，“诊所最近生意怎么样？什么时候也让我参一股。”
　　祁善：“我一个勉强糊口的小本生意，又好吃懒做不求上进，可收不起你这栋大佛。对了，思齐，你要是还要在宣城待一段时间，就来找我玩啊。”
　　董思齐乖的像只绵羊一样，露出两个酒窝，“好啊，一会儿祁善姐记得记得给我地址。”
　　夜渐渐深了，与会的客人们开始告辞了，祁善谢绝了陈清则安排的司机跟着孙云的车一起走了。路上孙云宽解她：“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没什么意义。”
　　祁善苦笑，“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每次想起来还是意难平。我们几个曾经那么艰难都一起过来了，最后他怎么能那么做呢。”
　　孙云答道：“人们都说商场如战场，其实公司内部更像是权利的角斗场，谁也不能忍受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小善，这是个修罗场，不是温情脉脉的象牙塔了。他也有他的难处。”
　　祁善叹了口气，“如果我不是知道他也不容易，我这些年也不会和他有来往了。”
　　说话间祁善已经到家了，和孙云作别后，还没上楼就又被人叫住了。“为什么你总是大晚上的做别的男人的豪车回家？”
　　祁善头皮发麻，该来的躲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