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在生》凤嫏嬛

7、初谒

　　轿子很快到了凤仪宫，三人各自下了轿，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宫女过来行礼道：“奴婢依萍见过三位选侍，皇后娘娘尚在梳妆，请三位选侍先随奴婢到偏厅稍候。”
　　甄嬛在崔槿汐那里打听过，皇后身边的宫女有四人最得重用，分别名为依萍、如萍、心萍、梦萍，也是皇后的陪嫁丫鬟，深受皇后信任。她本想打个招呼顺便向依萍套几句话，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才只是初次谒见，皇后却派了心腹过来迎接，必定是存了拉拢之意，但是自己现在立足未稳，宫中形势也还没摸清楚，可不能贸贸然就接受皇后拉拢，于是就把话给咽了回去，只向着依萍点点头示意罢了。沈眉庄也只是向依萍报以一笑，反倒是安陵容微微欠身：“如此有劳依萍姑姑了。”
　　依萍一愣，随即还了个礼：“安选侍客气了。”
　　甄嬛看依萍并无任何受宠若惊的神态，可见她平时深得皇后倚重，这种礼遇肯定早已司空见惯，幸好自己没有放下身段去招呼，不禁又暗中笑话安陵容果真是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遇到这些在主子跟前说得上话的得脸奴婢就忙不迭去示好，也不想想人家根本就看不入眼。
　　说着依萍领着三人和随侍的宫女一路进了凤仪宫偏厅。甄嬛环顾四周，到底是中宫居所，装潢陈设都比棠梨宫精美得多，连偏厅都比棠梨宫正殿大了一圈。她们刚等了一会，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拍掌声，依萍忙领着她们进了正殿。
　　一进正殿才发现原来其他妃嫔早已到了，按照位次各自落座，并不相互交谈。甄嬛未及细看，只听一阵环佩叮当，众妃嫔连忙起身，却是娴贵妃带了宫女簇拥着一个轻纱蒙面的宫装丽人走来。那丽人在上首的椅子坐了，娴贵妃方回到下首左边第一个位子，转身向那丽人行下礼去，其余妃嫔也跟着行礼如仪，口中道：“妾身叩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诸位妹妹起来吧。”皇后语气淡淡，但是声音颇悦耳，很有几分黄莺出谷的清亮。
　　起身时甄嬛飞快地扫了一眼皇后，只见皇后通身珠围翠绕，妆扮固然华贵不凡，一张脸却被轻纱蒙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的眉眼，不知相貌如何。这让甄嬛非常震惊，她设想过很多次皇后的样子，皇后和娴贵妃是姐妹，娴贵妃不过是中人之姿，皇后再美应该也美不过华妃去，却没想到最后看到的会是这个样子。
　　却说皇后朱柔则临盆那年，皇帝玄凌带她往上清宫祈福，祈福之后两人又在上清宫后院赏景，不料突降骤雨，朱柔则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被草丛里的蜈蚣蛰伤了脸，御医赶来时脸上早已肿得不成样子，加上此时她由于惊吓破了水，御医更是不敢用重药。虽然最后早产下来的一对龙凤胎是保住了，但是容貌再也恢复不了原状。玄凌痛心之余，勒令宫中不得议论皇后的容貌，违者杖毙，因而宫中再无人敢嚼舌此事。早产和受伤让朱柔则大伤元气，从此就在凤仪宫闭门静养，人前皆以轻纱蒙面，甚少以真面目示人，宫中事务全部交给妹妹朱宜修掌管。（笔者不懂医，这段就当玄幻看吧，勿拍。）
　　请安之后，依萍先引着三人向皇后行叩拜大礼，待皇后颔首示意三人起身，又引着三人逐一参见其余妃嫔。尽管明知这是宫中规矩，且新晋妃嫔必须经过这次的谒见之后才能安排侍寝，但是一番见礼下来，甄嬛只觉双腿酸痛，加上她总觉得那些妃嫔似乎都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打量着她，这让她很不自在。
　　“太后近日静心修行，这阵子就不用去颐宁宫打扰她老人家了，三位选侍在殿外行礼致意即可。”皇后话虽如此，然而还是得朝着颐宁宫的方向行足三跪九叩的大礼。一番折腾下来，甄嬛少不得又对宫中的繁文缛节腹诽了一番。
　　终于等到行礼完毕，宫女领着她们回到皇后座前，皇后才开口说道，“诸位妹妹都是聪明伶俐，以后同在宫中都要尽心竭力侍奉陛下，为皇家绵延子嗣。诸位妹妹之间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
　　三人齐声应是，皇后又道：“今日虽是三位妹妹册封的大喜之日，但是本宫想着三位妹妹乍然离家，难免有些不惯的了，如萍，”说着皇后唤了一声，“带她们上来。”
　　如萍转身而去，很快又带了三个宫女回来。甄嬛一看，其中一个竟是自己原先在家里使唤的贴身丫鬟流朱。只听皇后道：“这三个是妹妹们之前在家的侍女，以后就留在宫里服侍妹妹们吧。”
　　三人又惊又喜，连忙行礼道谢。这时华妃忽然笑道：“三位妹妹们的丫鬟果然也是好模样呢，不知都叫什么名字呢？”
　　听她一问，三人把各自侍女的名字报了。华妃对沈眉庄报出的采月和安陵容报出的宝鹃不置可否，却对甄嬛报出的流朱挑了挑眉：“甄选侍这丫鬟的名字听着还好，只是犯了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娘娘的讳，这可不大好吧？”
　　甄嬛这才想起皇后和娴贵妃的姓氏，她本来以为流朱是没机会进宫服侍自己的了，却没想到皇后又给了这个恩典，也没想到华妃会当众发难，联想到刚才那些别有深意的眼神，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肯定是皇后和华妃串通好要给她的下马威，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流朱虽然是妾身从小到底的贴身丫鬟，但是现在已经是宫里的奴婢，不如请娘娘赐她一个名字好了。”
　　华妃一笑：“既然甄选侍说这丫头是宫里的奴婢，宫里的事情自有皇后娘娘做主，甄选侍让我来赐名，是置皇后娘娘于无形么？”
　　甄嬛一惊，暗道华妃果然厉害，一句话就挑了自己的不是，忙道：“妾身不敢，只不过这是华妃娘娘先提起的，故而妾身先请教娘娘罢了。”
　　“一个丫头的名字罢了，有什么打紧？”娴贵妃这时说话了，“这丫头看着很是伶俐，以后就叫流莺吧，姐姐觉得如何？”
　　“妹妹觉得好就是了。”皇后似乎不以为意，只是轻轻颔首。
　　甄嬛心里又是一惊——果然皇后和华妃这是串通好的，一下子把流朱的名字改成鸟儿，不就是在警告自己充其量只是后宫一只金丝雀么？皇后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她和娴贵妃是姐妹，必然同气连枝，自己还没侍寝就已经引得这几个当权的高位这般忌惮了，侍寝之后分得恩宠，岂不是更被她们视如眼中钉？但是这是进宫头一天，她根本无法反抗，只得忍了：“妾身谨代流……流莺谢娘娘赐名。”
　　如此众妃嫔又闲聊了几句，几个妃位趁势把各自的赏赐发了，三人少不得又是一番拜谢，皇后便笑道：“今天热闹了这么久，妹妹们也该累了，跪安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