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行歌[穿书]》檀尽欢

9、婆娑缥缈洲9

　　“那......”那到底是酒可口，还是我可口？

　　张口欲问，却想到什么，急忙反手捂住嘴，这话可问不得，问不得。将手中那壶酒举至面前，再伸手小心翼翼推了推他胸膛，摇了摇酒壶。

　　一壶酒，换一命。

　　神霄缓缓眯了眯眸子，看了她一会儿，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尽是纯稚无邪，此刻有些微微慌乱，像是小鹿般无措又明净，他皱了皱眉，终是放开了她。

　　拿过酒，坐回山崖边。

　　闻人南枝撑着青石坐起身，抿了抿被蹂躏地鲜艳欲滴的红唇，谨慎地退开了些，“我...我就不扰尊上饮酒赏风的兴致了......”

　　神霄没理会她。

　　一颗心稍稍落下，赶忙溜之大吉，待远离了桃止山，闻人南枝才呼出一口恶气，一路走一路嘀咕：

　　赏风，我看你是抽风吧......

　　......

　　最后，闻人南枝停下步伐，回望了眼桃止山，隐约还能瞧见山巅那袭黑袍，她脑海里只余下一个疑问：到底是酒可口，还是我可口？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呸，又是一个魑魅魍魉的夜，与鬼界终年如一日的昏暗并无区别。

　　闻人南枝拖着巨阙剑，拿着神霄的令符，大摇大摆走出了酆都，离开了鬼界。

　　对此，她不得不佩服一把自己的毅力，即使被吻得身骨发软，还不忘在酒壶里悄悄倒入孟婆的迷魂汤，至于神霄会昏睡个几天几夜，便不得而知了，因为，闻人南枝已盗走巨阙剑，功成身退。

　　巨阙剑认过主，不需要再骑鲨鳍鱼走水路，她可驭剑至玄山下，回到那熟悉的山门中，闻人南枝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一向阿姊与侄师父以及九引还被困在封印中，不由得加快步伐。

　　她执剑立于山门前，眼中哪有半分先前在神霄跟前那纯稚无措模样，少女眉眼轮廓虽尚余青涩，但却是稳静老练的目光。

　　巨阙长鸣，以开天辟地之势，破开了灜蚀所下结界，一阵天雷轰鸣后，黑雾渐渐散去，晴明天光笼罩而来，玄鱼山庄再次重见天日。

　　山林鸟啼，人声鼎沸，被迫沉睡五年的山庄重新活络过来。

　　闻人南枝抱着巨阙剑，朝大殿跑了去。

　　待一切尘埃落定，诸事重归旧序后，闻人南叶携着闻人南枝，以及闻人犀与闻人紫嵇，四人落座在中殿。

　　“南枝，这几年你可还好？”闻人南叶拉着闻人南枝坐在最上方宽榻上，瞧着如今出落得娉婷的少女，心底万千感慨，仿若一觉醒来，年幼的小妹就一夜长大，不觉就热了眼眶。“是阿姊没有护好你......”

　　“我万事皆好，只是南枝没本事，这么久才破除这封印。”闻人南枝摇摇头，又垂下肩叹口气，玄鱼山庄诸人，是她来到这世界后最亲近的人，亦因这身体的血脉相连，心中更是将玄鱼山庄视作至亲。“阿姊，魔尊怎会凭一己之力封印了整个山庄？即便是鬼帝神霄，也是难以办到的......”

　　不待闻人南叶开口，闻人紫嵇便是抬手拍案，“都怪我们当时大意轻敌，才着了灜蚀那厮的道，若以实力相对，玄鱼山庄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以玄鱼山庄势力，何惧魔头？”

　　“紫嵇。”闻人犀皱了皱眉，一眼扫过，闻人紫嵇瞧着自己父亲的脸色，便噤了声。闻人犀那二十来岁的俊朗面容，终于透出几分实际年龄的沧桑，缓缓一叹，“事情没那么简单。”

　　“神界无主，圣婴苏醒，天下妖魔纷起，妖魔之争不足为惧，可遭罪的还是人界，在任何妖魔鬼神面前，人类都孱弱得如同尘埃，吾等修道之人，必要肩负起天下苍生，万不得已，不可让妖魔霍乱人世。”

　　南枝闻言点头，“侄师父所言极是，咱们不可正面刚......呃，不可正面与之交锋，山庄弟子数千，却也是血肉之躯。”

　　闻人南叶倒底的统领正道七十多年，即便如今垂垂老矣，却威风不减，拄着拐杖起身，“灜蚀本是冲着圣婴而来，偏巧那日南枝溜出山庄躲过一劫，如今之势，魔界必然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做好完全准备，万不可让南枝落入灜蚀手中。”

　　闻人紫嵇想了想，道：“萝月与南枝年纪相仿，不若由她假扮圣婴留在山庄，将南枝送至琅嬛山庄避上一避......”

　　闻人犀闻言又是皱眉，最终却未置一词。

　　“不可。”南枝摇头，“如此必置萝月于险境，况且，那日并非我侥幸逃过一劫，而是鬼帝救了我。”

　　“鬼帝神霄？”

　　几人闻言，皆是面露惊色，而与此同时，闻人南枝身边那柄蒙着布帛的剑忽然一阵轻鸣，寒芒散出，碎裂的布帛，闻人南枝一惊，忙念咒止剑，怎么回事？

　　莫非，神霄醒了？她从鬼界出来，不过才区区两日而已。

　　“这...是巨阙神剑？！”

　　在场几人都是识得巨阙剑的，南枝便也不再隐瞒，点了点头，“这三年我一直待在鬼界，若非神霄庇护，必然也是要落入魔尊之手的。”

　　提及神霄，几人皆是感慨良多，而这琅嬛山庄最为得意的弟子，天纵奇才的圣尊神霄，却叛出琅嬛，削去神籍，又入鬼道，当真是天道无常。

　　闻人南枝本还郁闷怎么扯出这档子事儿了，见此忙转开话题，“我在鬼界时得知，神界之乱源于天命书被毁，才导致神界羸弱无力压制魔界，神界素来凌驾六界之上，若要让六界归于太平，必要先解神界之危。”

　　“而唯一能破除天命书封印的，唯有先天法宝——五方旗，所以，我们要在天下大乱前，寻找到五方旗，破除封印。”

　　闻人犀道：“可五方旗只在上古传说中听闻过，说是六界初分，五方旗散落人间，镇守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免于妖魔鬼怪横行人世。但，当今世上却是无人得见过......”

　　“五方旗未现人世，是因六界平和不曾纷乱，可如今已是危难关头，先天法宝有灵，必然会重现人世。”闻人南枝想了想，又道，“阿姊，侄师父，我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闻人南叶道：“你且说来。”

　　南枝道：“灜蚀未抓到我，定不会罢休，我若留在庄中，他日玄鱼山庄必再遭横祸，不如，以我为诱饵，去人世历练，吸引妖魔目光。阿姊与紫嵇留守山庄，而侄师父与九引则暗中去联络琅嬛山庄与轻云山庄，各派遣骨干人物，秘密寻找五方旗下落。”

　　“不行。”闻人南叶连忙摇头，“你独身一人太危险，以你这修为，根本不是灜蚀的对手。”

　　闻人犀亦是认同，想了想，道：“让九引随你一道罢，他的修为如今也算得上拔尖了。”
　　南枝笑了笑，不以为意，“阿姊放心，自有人能护我周全。”

　　“谁？”随着南枝眼神瞟过那巨阙剑，闻人南叶倒是一愣，“鬼帝？”

　　“万万不可，我听闻神界之乱便是由神霄引起，他又怎会真心助我们？他掳你去鬼界，只怕也是另有图谋。”闻人南叶到底是叱咤风云百年的人物，心思通明，早已看透诸事因果。

　　“我自有办法，但要请阿姊助我一臂之力。”闻人南枝并未言明，就此打住，然后朝闻人犀与闻人紫嵇道，“今日之事，万不能泄露半句，侄师父，紫嵇孙，早些去做安排罢，我不能在此久留，封印一破，魔界那边必然已有动静，怕是立马要来，再与阿姊说几句话，我便要下山离去。”

　　又交代了闻人紫嵇去打点些轻便行囊，遣走二人后，才与闻人南叶私下道明最后一事。

　　“什么？”闻人南叶闻言后一怔，随即起身，来回走动，显露出心中不安。“你要缚心咒？”

　　顿了顿，她终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缚心咒又说到底仍是禁术，此咒不可随意乱用，每念一次，种蛊之人便会遭反噬。”

　　南枝点头，她当然知晓，这本就是她所创法宝，用途与反作用，更是比谁都清楚。

　　闻人南叶将那金蛊取出，交于南枝手中，嘱咐道：“南枝，如有朝一日这缚心咒失了效.......”

　　“若缚心咒失效，那必然是我真的降住了他的心。”闻人南枝接过那一盏金蛊，垂眸道，“阿姊放心，我都知晓。”

　　闻人南叶抬手摸着闻人南枝一头柔顺的乌发，微微红了眼眶，却终是没说什么。

　　南枝收起金蛊，在闻人南叶跟前规规矩矩跪好，正正经经磕上一个头。

　　“阿姊，你养我长大，可我却没法陪你到老，此一别，尚不知何时能相见，只望阿姊万万保重身体，南枝自三岁起便沉睡百年，这些年来全仰仗阿姊一人撑起整个山庄，如今，南枝也要肩负起自己的使命了。”

　　闻人南叶到底是老了，岁月毫不留情地在那张曾经的娇颜上刻下沧桑的痕迹，但与闻人南枝同出一辙的那双桃花眼，依旧锋锐英气。
　　“我闻人一脉，历代使命就是守卫这世间正道，南枝，你且记着，天道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