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爱她》雨抹微蓝

1、我这样的爱她

　　一个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是不会爱上烟的。
　　晚上十点，瓶子传呼了我两次。我正在洗车，心情非常愉快，不太想复她。
　　十点二十，她又传呼了一次。
　　她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是托我买点东西或是修修电脑。虽然我很乐意为她做这些事，我也很希望听听她的声音见见她的笑靥，可是别人会怎么想？心无城府的她从来不管这些，当着众人的面就嚷：“小莫，来，吃这个。”“小莫，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像小孩一样朋友们都宠着她。
　　但朋友们已经开始有意见，不是因为她信任我对我好，而是我没有掩饰好对她的爱，我不会掩饰，所以只好疏远她。
　　要不要复她呢？考虑一下，感情战胜了理智。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我莫名其妙。她说：“他另外有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语气有质问，有苦涩，还有几分幽怨。
　　我想，你自己的人自己还不清楚吗？心里有点恼火，但我没有说出口。
　　几天之后，我去给她修电脑，“待会儿你送我到青山好不好？我想去烧烧香。”上楼的时候她问我。
　　走的时候，她跟着我下楼，没有再说什么话。
　　我送她到青山门口，她问我：“你上去烧香吗？”我摇摇头，其实我是希望她邀我同行的，我知道她心里不好过，我想陪在她身边，但她没有开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我慢慢开车下山，有点惆怅。下意识，我想等她呼我，再来接她，但她也没有。
　　晚上，她打电话到家里给我。“今天求到一个下下签。”她苦涩地说。“你过来陪我好吗？”她问。
　　“你在哪里？”我问她。
　　“感觉吧。”她说了地址，我答应立刻过去。
　　见到她的时候，她左手握着一杯红酒，右手夹着一支烟，正深深地吸着。
　　我的心一阵抽搐！
　　她如果是我的女郎，我不会让她受如此伤害。
　　是的，一个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是不会爱上烟的。
　　“我跟他在一起六年，他为什么这样对我？”她有点醉了，不停地流泪，“我求他和我逛街、去公园，竟是那么难！你记得元旦那一天吗？那一天我求了他多久，如果不是你开口，他不会带我出去，晚上他要出去时，因为我不去，他竟如此积极雀跃，我一点也不察觉。”
　　我知道她说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去修电脑，告诉她，金花茶公园门口有好漂亮的菠萝卖，是用来插青的。
　　她一定要去买，便怂恿他去。她说还可以顺便去公园看看，她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公园呢，而且，“我们很久没有去公园了！”她求他。他不肯，说：“公园有什么好玩的，看来看去都一样。”她又求了很久。
　　我终于忍不住说：“去吧去吧，好让我安心弄电脑。”
　　他们这才出门。
　　我当然记得那一天，那天有很好的阳光，可是我的心，却为她悲哀起来，似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幸福快乐的小女人，她在人前是那样开朗随和又娇憨可爱，我对自己说不要去招惹她，她很幸福，这就够了。
　　谁知，事实并不见得完全如此。
　　“你见过那个女人吧？”她又问，“他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时常常带着她？已经那样公开了，可见他根本不尊重我，所有的朋友都看见，置我于何地呢？我竟还不知道。”
　　“我们都以为你知道却不在意。”我老实地说。我见过那个女人不止一次，有一次她还坚持要与我斗酒。
　　“不在意？”她笑出声来，“有哪个女人会如此大方？想想自己真可笑，了解真相后最痛苦是元旦那天，我那样的求他，而事情原来竟是这样！那天晚上那个女人也在吧！”
　　“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不会撒谎，而且事到如今，她有权知道一切。
　　“你看，小莫，你是最了解的一个旁观者，也是最实事求是的一个，你说，到底为什么？”她把脸凑到我面前。
　　我摇头，我不会做任何评论，每个人做事有自己的理由，就像我，二十九年来从未谈过恋爱，从不涉足风月场所，我有我的理由。
　　后来好几次，她约我陪她喝酒聊天。
　　她酒量奇好，烟抽得很凶，最喜欢万宝路。
　　然后有一天，她抱着一只小猪来，对我说：“我一直最喜欢猪了，笨笨的，傻傻的过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最惨是猪，越是生活好，胖得越快，末日也越来越近。并且，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因而死期也不可预知。”
　　说完，她伏在桌子上，久久没有抬起头。她又哭了。
　　一直以来，我只是她最好的听众，听她诉说，但这样我也觉得很好。我默默点起一支烟，看看她，让她自己慢慢疗伤。
　　她抬起头，对我注视良久，突然说：“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的心一沉，同时看到她涨红了脸。她是什么意思？我爱她不错，但不是这种情况下这样的爱。
　　“你喜欢我吗？”她竟凑过脸来握住我的手问。
　　老实说我很紧张，喜欢她是一回事，可是我从来没有和女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我不知道。”我避开她，坐得远一些。
　　“对，我是这样一个不可爱的人，有谁会喜欢呢？”她自嘲地点燃烟，深吸一口，“吸烟的女人是蔓陀萝，你可听说过？”她侧过头，很认真地再对我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请你考虑。”
　　面对她那么直白的话，我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不用再考虑，我很爱你，爱了很久。”毕竟，我没有说出口，我不是没有顾忌的，在这种情况下。
　　谁知她似听到我的心声，竟坐到我身边，用双臂抱住了我。
　　她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肩膀，我想。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却像打翻的五味瓶，真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从此替她担起所有的风和雨，可是——
　　不容我多想，她竟在这个时候吻了我！
　　我不是柳下惠，何况我爱了她那么长久！
　　很久，她问我：“这可是你的初吻？”
　　“是不是很蹩脚？”我苦笑一下，我已注定无法自拔。
　　“你喜欢我吗？”她又问。
　　“命运捉弄人。”我微笑着回答她，她默默无语。那一个晚上，我们在酒吧一直坐到天亮，不停地接吻。
　　下午她打电话问我，你在干什么吗？我说洗车，她说你怎么老洗车？还有呢？我说，有很好的太阳，对着阳光，回忆了一下。她笑了，但并不由衷，我听得出来。
　　我已经准备好要面对随之而来的所有责难与流言，她是不是也准备好接受我了呢？或者她对昨夜发生的已经在后悔？呵！我的心，这一颗老心！真悲哀，二十九年来的第一次也是我今生最后的一次恋爱，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和结束。已经结束了吗？不管怎么样，我已无退路。
　　因为瓶子，这个小女人，她是我最好朋友的女朋友。
　　她与他相恋六年，同居四年。
　　但我爱她，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想到上天会是这样安排。
　　一个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是不会爱上烟的，也不会成为蔓陀萝的。但瓶子是一朵蔓陀萝，一朵对我有绝对杀伤力的蔓陀萝。

　　上天注定我只能对一个女人说“我爱你”三个字，而这三个字的期限又一定会是：一万年。
　　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但第一眼见到瓶子的时候，我积蓄了二十九年的原始冲动不自觉地释放了出来，我就知道这是我想要的女人。虽然明知她是我最好朋友的女朋友，我还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要得到她。
　　不过，我不会不择手段。
　　为什么？举个例子。
　　最近有个朋友失恋，十分伤心，整日借酒浇愁。他觉得自己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他主动帮那个女孩子补习功课，使她顺利考上了本科；他帮她查找资料应付考试，又兼疏通关系，使她顺利升为医士。总之在他的帮助下，女孩子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想要离开他。理由是一次他醉酒后打电话给她，不知说了什么她不能接受的话，她要重新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对我说，我帮她什么都得到了，她却说要分手。我奇怪他的想法，我问他，难道你刚开始帮她补习时候就有目的的？你认为你帮她做了这么多，她就该回报你以爱情？难道做这些不是你心甘情愿的，过程中你没有觉得很快乐？他无言以对。
　　你看，我对爱情的看法就是这样与众不同。一旦我决定要爱一个人，即使她不爱我，我也会为她信守一生，并且无怨无悔。
　　朋友说，一生只爱一个人，太难了！
　　可是我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并不是刻意要证明什么。爱一个人，是很私人的事，你爱她，你的心已经交给她，你怎么还可以容纳得下旁的人？自然的，你也就会这么去做。
　　大概很多人会不屑于我样的观点吧！而我从未谈过恋爱，从小到大，什么暗恋、拥抱接吻甚至是性关系，都一概不在我思考的范围内，而且我生性爱静从不拈花惹草。可以说我从未和女孩子亲密交往过，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有过特别的想法，文艺一点的说法是，根本没有感觉。但因为我是那种很理性的人，喜欢研究分析问题，且逻辑性很强。因此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过感情问题，我仍然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令朋友叹服。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往往什么也没有做，但朋友总把我当成最好最值得信赖的人看待，可能是我做人的原则让朋友认同吧，或者是我待人处事时所散发出来的一种自然而然的魅力。
　　所以我说，我虽然很想要得到瓶子，但是不会不择手段。
　　而我二十九年来从没有想过碰到过像今天这样的事，一见到瓶子就有这种原始的冲动，我认为是注定的。上天注定我要等的人就是她，我的爱是为她保留至今。
　　也所以，我以为，上天还会另有安排，我无需不择手段。
　　而在上天没有做出明确安排之前，我的做法也让人不可思议。
　　本来我爱瓶子，我决定一生只爱她一个人，不管她知不知道，我都已决定要为此付出一生的时间。那么，我一定是很想很想跟她在一起的了，我就应该尽量去接近她，争取她，以使她知道我的心意，继而对我移情别恋。然而言下之意不就是，我可以乘虚而入？
　　不，这不是我的作风，不是我做人的原则。
　　因此，我反而疏离了她。
　　以往聚会时，她最喜欢逗我说话，她说我是本世纪剩下的最后一个老实男人。当问到诸如“昨晚有没有小姐陪在旁边呀？”这类问题时，她总是说“你们都不要说话，只要小莫回答就好。”她也经常托我帮忙买东西、修电脑之类，那种娇憨的模样，我从来不忍拒绝。现在，面对她的笑靥，我只轻描淡写的回应或是委婉的推托。我不是故作姿态，实在是不能面对她太多而朋友们都说看出了一点端倪，不仅是我喜欢她，而她也有一点喜欢上了我。
　　可是我的原则告诉我，我必须疏远她，不会错的。
　　可是从来天不会从人愿。
　　瓶子遭遇了六年来的第一次瓶颈，也是致使的一次。
　　与她相恋六年的男友，也就是我的好友，有了另外的心上人。
　　一直来对我的信任使我成了她倾诉的对象，她不断问我有关那个新欢的情况，我都源源本本的据实相告，这些，都是她有权知道的，我想。
　　然后有一天，她突然说喜欢我。
　　我不是不高兴的，只是悲喜交集。我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她对我说爱我，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看到她一脸的失望，我不知如何是好，上天太残忍，这种情形下的爱，我是宁愿不要的。
　　但瓶子不容我拒绝。
　　我想过后她是不是后悔了呢？但我顾不了许多，我决定要全心投入的对她好，上天给我这次机会，我要赌一赌。
　　如果上天注定我只能对一个女人说“我爱你”三个字，而这三个字的期限又一定会是：一万年。那么我会遵守自己的约定，不是把它尘封心底，就是投身其间义无反顾。

　　被爱是奢侈的幸福，可是她却从来不在乎。
　　我哭了。
　　没想到自己是如此脆弱的一个人，没想到爱人是如此痛苦的折磨。
　　瓶子问我：“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有什么不能的，除非你不愿意。”我回答她。
　　在她问这句话之前，我们已经做了许多这个时候不该做的事。
　　由她教会我男欢女爱，由她控制着我的一悲一喜。
　　可是她还没有与他分手，还与他住在一起。
　　我们只是偶尔见面，只要她开口，任何时间我都不会拒绝。中午休息的短短时间，我们会到公园坐坐；晚上下班我会去接她然后送她回去。我默默地等，我等着她做出决定，我或者他，或者谁都不是，总有结果的，愿赌就要服输。
　　但我是那么爱她，那么渴望与她在一起！每一次送她回去而我独自离开时，我总是泪流满面，难怪上天注定我只能爱一次，我这一颗心，也只能承受一次这样的煎熬。
　　一天中午，我们又在公园里晒太阳，她问我：“我应该怎么办？”
　　“你自己决定。”我一直都是这样对她说的，甚至我希望她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要把我考虑在内，我也对她说过，你应该给他一次机会。我是以客观的身份说的，当初她信任我对我诉说，现在也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仍是值得她信赖的朋友而不是恋人，我不想影响她的决定，也不想她后悔。
　　她和他是一回事，和我，那是另一个故事，虽然故事开始得不是时候，但不应成为她的压力。
　　“当然你这么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那天晚上你不过是同情我！”她突然很气愤，“你怕得罪朋友，来不及的撇清关系，我不值得你争取，是吗？”
　　听到她的质问，我的心抽了一下。
　　心痛。
　　这就是心痛，我一直以为心痛是指感情上的，而今天终于体会到，身理上，心脏也是真正的会感觉到疼痛。
　　我闭上眼睛，哭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喃喃地对她说。
　　她并没有做任何表示。
　　然后那一天晚上，天很冷，下着大雨，我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瓶子的男友也在其中。他给她打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后便骑上摩托车冲进了雨里。
　　我知道他在努力留住瓶子，相信他的痛苦与我是划等号的。
　　瓶子正好呼我，她急急地说：“小莫，看好他，别让他开车，他总是开快车的！”
　　我告诉她他已经开车走了，她便着急的叫我跟着他。
　　当然，作为朋友，就算瓶子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我也冲进了雨里。
　　但他并没有回与瓶子住的家，他去了另一个朋友那里。
　　我追到瓶子家时，他才打电话过来，瓶子只问我他怎样了，她的关心溢于言表，我感觉苦极了。
　　但她抱住我，哭了。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担心他出事。”
　　我心里想，如果我在路上出了事，又有谁会知道谁会关心呢？但我微笑着对她说“我理解。”
　　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但天将亮时，她把我推醒，说：“你回去吧！他会很早回来的。”
　　我的心降到了冰点。凌晨五点钟，我在大雨里骑上摩托车，离开了她。
　　我的眼睛模糊，双颊冰冷，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分不清。
　　尽管这样，瓶子还是离开了他。
　　她选择与我在一起。
　　开始的每一天晚上，她梦里叫着的都是他的名字，她扯自己的头发，踢床踢被子。我从来没有要求她忘记他，这般的刻骨铭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忘记？有这个必要吗？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回忆是所有过去的组成，谁没有一段历史呢！
　　我并没有胜利者的欢欣。我相信她爱我，从她对我的点点滴滴我可以感觉到，因而她的痛苦也包含了心情的矛盾。但我相信她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们本来就应当在一起，她和他，只是错置的一段风景。
　　我对她说：“你是我唯一的冠军。”我认为我们在一起理所当然。
　　但也许瓶子并不这样想，也许她还没有适应与我在一起的日子，也或者她不肯也不愿接受她感情的变故，更或者这致命的一击使她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她常常对我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吧？没有不偷腥的猫。”然后几天不理我。
　　或者，她这样说：“总有一天你会嫌弃吧？不然便是众口铄金，你总会被影响的。”
　　她竟这样想我，对我如此不信任。我无言以对，其实不管我怎么说，她总会反驳“当然你现在这么说，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有时我甚至想离开她，用一生的时间来证明离开她之后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上天注定我必须爱她一万年。
　　终于一天我忍不住告诉她我爱了她长久。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我想我会永远后悔这个决定。
　　瓶子听了之后，沉默良久，才开口：“原来你一直处心积虑要得到我。”
　　我震惊于她的话，同时感到无尽的悲哀。如果因为这样她对我下如此结论，那么我宁愿回到从前，那时，她还信任我，那时，我还可以在心底默默爱她直至天荒地老。
　　她继续说：“其实你完全可以换一种说法，但你没有，因为你要得到我，要我离开他。你明知道如果不是你这么说，现在会不一样，也许，我还会回到他身边。”她指责我。
　　我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原来她问我的有关他的一切，我都据实相告，现在，她后悔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得越多她越是痛苦。
　　但水瓶座的她，即使错也会固执地坚持到底的她，会再回到他身边？而且，“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像所有其他朋友一样对你隐瞒真相？如果那真是你希望的，你又为什么找到我呢？”我第一次质问她。
　　她没有回答。
　　几天之后，她来找我，一言不发的紧紧抱住我，很久很久。
　　她要离开我了，我有预感。
　　“对不起，”她说，“你一直那么爱我，我却肆意地践踏你的爱。你是对的，是我自己矛盾自己放不下，我不应把它嫁祸给你。不错你会原谅我，因为你深爱我，但那并不表示你就得承受强加的一切痛苦。对不起，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的心空洞着听她说。我想，被爱是多么奢侈的幸福，可是她却要不在乎了。
　　“小莫，你应该有一个纯洁的女孩爱你，而不是我这个伤痕累累的爱烟的女人。”她苦苦地说。
　　“关你什么事呢！”我轻声说。
　　她真是我的蔓陀萝呢！但她未必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你知道怎么可以找得到我。”我老土地说，但除出这句话，我还可以说什么？
　　她点点头：“或者，有一天，我会回来霸住你。”
　　她其实不知道她早已霸住我的心长久，并且会一直霸占下去。
　　我并不知道上天原来是如此安排，早知，早知我就不择手段，不不不，那样她也不会属于我。天意，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