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曲江骨

3、第 3 章

　　夜风袭来，寒霜入骨，即使有暖茶为伴，到底还是不能驱走全部寒意。润玉一时没忍住，便还是咳了起来。锦觅见了，霎时想起当初润玉为救她耗损半数寿元之事，心中愧疚难当，只能拉着他坐下。

　　“小鱼仙倌，你的身体…”

　　润玉硬是忍了下来，望着锦觅笑，温润的声音随即开口：“无妨，觅儿不必担心，陈年旧疾了，无碍。”

　　月下仙人站在一旁，自是知道他这侄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想开口却见润玉的眼刀飞了过来。只见润玉皱着眉心，轻轻摇头，示意月下仙人切莫告诉锦觅真相。月下仙人这老狐狸，出了名的圆滑，精于人情世故，自然懂得润玉的心思，开口，话却转了个弯：“小锦觅啊，我这侄儿怕是得了相思之疾。”

　　“叔父！”润玉言语之间带了些许怒气，却红了耳尖。

　　真挺难见到他这侄儿发怒的。月下仙人如是想，却见锦觅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怀疑之色。月下仙人为了不引火上身，于是随意寻了个由头告退，回姻缘府整理红线去了。

　　“小鱼仙倌，你告诉我是不是……”

　　“我没事，进屋躺会儿便好。”

　　——润玉依旧是那个性子，自己有任何事也不会告知锦觅让其为自己费心伤神。

　　锦觅见他这般执拗，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扶他进殿内歇息。

　　她扶着他躺下，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闭目的样子，似要把面前这人刻在心间。只是，润玉身处梦境，却依旧拧着眉头，似乎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魇兽此刻被邝露带进屋内，邝露见到锦觅很是惊讶，不过须臾之间竟只叫出一个名字：“水…水神仙上？”

　　“是我。”锦觅点头淡淡而笑，不似流火般绚丽，目光来到邝露身后的魇兽，伸手摸了摸魇兽的头，“小魇兽还认识我吗？”

　　小魇兽似乎还在为面前这人几千年前抛下润玉而愤愤不平，故而将头撇开，锦觅只摸到了些许皮毛。

　　邝露拍拍魇兽的头，示意魇兽去吞食润玉的梦境，然后再吐出来给锦觅看。她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人，卑微而无望地笑了。

　　她想，太好了，水神仙上回来了。

　　她想，有了水神仙上，陛下处理完政事必定不会在院里喝酒了。

　　她想，只要陛下开心了，她便开心了。

　　她想，陛下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位姑娘，可是却……

　　她的思绪慢慢飞到三个月前……

　　自从润玉以血灵子损耗一半天命仙寿，早些年身子还算硬朗，但最近几年身子便越发虚弱，但还是执意去上朝，批奏折。邝露想要劝他好好休养，却被润玉驳回，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不必多言，退下吧。”

　　邝露无言，看着面前这个消瘦的背影。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但是她知道，他心中一直装着的只有那个人，从未变过。邝露多么想对润玉说，放下那个让你伤心的人，她不值得。但是她却顾虑着他的感受，从未说出口。

　　她只能退后，离开。

　　屋内，魇兽将润玉的梦境吃了，重新吐了几个黄色的所思梦，趴在一旁小憩。

　　那些黄色的梦珠里，无一不是锦觅和旭凤。

　　锦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黄色的梦珠里，是她和凤凰在魔界的时候，拜堂、喝交杯酒还有……灵修。而那个白衣天帝站在那里，眼中无悲无喜，却弯了嘴角，道了一句“恭喜”，便大步往外走。

　　她不忍再看下去，于是挥手散去梦珠。魇兽被她这动静惊醒，回头看了看坐在榻上的人，又闻到香甜梦的气息，于是便蹦着跳出了门。

　　锦觅看着躺在榻上的人，手指抚上他眉间。她想，怎么会有人喜欢拧眉呢？偏生此刻，躺在榻上这人拧眉也这么好看。她想要揉开他的眉心，却看见他的嘴略微动了动，说了些什么却听不清。她只能俯下身侧耳去听——

　　“觅儿…觅儿…别走…”

　　“我在，小鱼仙倌。”她紧紧握住润玉的手，明明想笑却泪流满面，“我在、我在…小鱼仙倌，你的觅儿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你了…”